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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石明謹/「流浪的」女足──扣關世界盃雖敗猶榮背後的奇蹟和血汗

2月6日,在印度舉行的亞洲盃女子足球附加賽由台灣出戰越南,19號蘇育萱下半場踢入追平球後球員一起慶祝。最終台灣以1:2不敵越南,爭取世界盃門票要等到2023年洲際附加賽。(攝影/Getty Images/Thananuwat Srirasant)

台灣女足在2022年亞足聯女子亞洲盃(下稱亞洲盃女足賽),兩度與世界盃資格擦肩而過;和以往相比,此次球賽過程引起眾多國人關注。除了在場上所展現出來的拼勁,受到疫情的影響,導致多位主力無法出賽也是女足精神格外感人的原因之一,然而這些「雖敗猶榮」的背後,是台灣女子足球發展諸多問題的反射。但不可否認的,今天的結果縱不盡人意,也顯示出過去幾年台灣對於女子足球投入的些許成果。

距上次在亞洲盃正賽取勝,已相隔19年

「世界盃足球賽」這幾個字,對於台灣人來說,是既熟悉又遙遠。四年一度的男子世界盃在台灣總是掀起一陣風潮,但是台灣男足想要踢進世界盃,目前還連夢想都稱不上,唯一有機會的,還是只能寄望女子足球能有所突破。2023年女子世界盃足球賽,或許是台灣最有機會的一次,由於主辦國之一的澳大利亞,會籍隸屬於亞足聯,因此原本被認為一定會拿到參賽資格的澳大利亞,等於主動讓出一席,加上因為疫情影響,北韓放棄參加資格賽,等於亞洲區五個直接晉級的名額,扣除中、日、韓三強,會有兩個名額讓其餘各國競爭,對於台灣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其實早在3年前,國內就已經開始準備這項不可能的挑戰。雖然1991年台灣也曾經參加過第一屆的女子世界盃,但當時是屬於邀請性質,台灣女足挾的也是上世紀1970、1980年代的餘威,事實上彼時台灣女足在國際足壇已經優勢盡失,在10年後的21世紀初,這份餘威也早不復存,在亞洲退出五強行列,甚至在此次亞洲盃之前,已經14年未能踢進亞洲盃的正賽,上一次在亞洲盃獲得勝利,是19年的事情了,有些球員當時甚至還沒出生。重返世界盃對於台灣足壇,本是一個原本不抱期待的想像,如今有了一絲可能。

木蘭聯賽、外籍教練,刺激女足復興

國內女子足球最高等級的木蘭聯賽,目的就是透過競賽與對抗,為國家代表隊輸送人才;這次女足國家代表隊的選手,許多都是透過木蘭聯賽的洗禮。雖然目前木蘭聯賽只有6隊的規模,比賽強度也受到一定程度的質疑,然而這並不能抹煞其為台灣女足復興所做出的貢獻,因為不論強度如何,沒有穩定的比賽,選手的狀態肯定比現在更差。而不論是以賽代訓,或是集中訓練,木蘭聯賽的賽程,都不停隨著國家隊的需求而滾動式調整;面對疫情的干擾,6隊的領隊也一致同意,所有的活動與行程,都以國家隊的需求為第一優先。其實6支隊伍在賽場上互為對手,在國家隊的組成上,卻必須團結一致,這並不容易,但我們確實做到了。

其次是過去幾年,台灣女足持續引進外籍教練,在技術上及戰術觀念上,做了許多的精進與統整,即便以成敗論英雄,有許多人認為這些外籍教練的表現不如預期,但正如同木蘭聯賽存在的意義一樣,沒有聯賽,選手不可能保有今天的比賽狀態。

同樣的,若不是過去幾年外籍教練對台灣足壇輸入的理念,震盪了過去國內教練既有的思想與觀念,是不可能有所成長的。如同木蘭聯賽引進了外籍選手之後,國內的選手也得到許多的養分,特別是不同的比賽經驗。國內足球體系因為規模不大,過去屬於較為封閉的狀態,而女足這幾年有球員旅外、有引進外援,包括國家隊在內,許多球隊開始聘用外籍教練,這些都打開了全新的局面。

勝負不只是場上輸贏,還有國家動員力量差異

足球的勝負不僅僅是在球場上,還包括了整個國家力量的動員,例如這次亞洲盃,菲律賓幾乎是傾全國之力,不但國內最受歡迎的職業籃球選手集體發聲為女足加油,更用超過5年的時間,在美國尋找具有菲律賓血統的選手,長期栽培;這次菲律賓代表隊看起來像一支外籍傭兵,但菲律賓可不是隨興砸錢湊人數,而是有計劃、有系統的建立一支理想中的團隊。首度踢進亞洲盃的伊朗女子隊,也罕見的祭出優沃的待遇,鼓勵選手踢出好的表現。已連續兩屆踢進世界盃的泰國女足,更是經過10年的努力,逐漸朝亞洲一流強隊邁進。

木蘭聯賽過去3年開始提升賽務品質,開放販售門票,進行各種文宣推廣,同時也跟地方基層足球教育結合,建立青訓系統;木蘭聯賽的觀賽人數,不論在現場或是轉播,都遠遠超出本應更強勢的男子足球。這些看似跟訓練無關的內容,其實大大的提升了國內女子選手參與足球比賽的意願,也培養國內運動迷欣賞女足比賽的習慣。這次亞洲盃雖然錯失了直接進入世界盃的機會,但是不論從比賽內容或是收視率來看,台灣民眾是對女足的發展給予正面的評價,而這也展現在多名選手在印度確診之後,府院迅速做出回應,民意也呈現了高度支持之上。

這次女足爭取世界盃資格,之所以引起廣泛討論,不啻是因為讓大家看到了希望,正因為如此,不能掩蓋的另一面則是失望。我們不是沒有付出努力,最後依然是棋差一著,比賽的結果或許只是一球之差,但是這微小的差距,卻是背後所有備戰過程的累積。

八強隊伍中,只有台灣沒有國家隊專屬訓練場地

過去跟台灣一樣被視為足球沙漠的菲律賓,都已經有了國家足球訓練基地,在踢進亞洲盃八強賽的隊伍之中,只有台灣沒有自己國家專屬的足球訓練場地,倘若以這點來說,台灣的選手也已經算是能人所不能。

台灣代表隊過去幾年不停的流浪,在嘉義的吳鳳、台中的太原、新竹的竹北,都曾經在該地訓練;這幾面場不但借用不易,而且是人工草皮球場,跟正式比賽時的天然草皮有一定的差異。後來到了國訓中心,又因為國訓中心沒有足球場,只能在非正規的草地練習,造成選手容易受傷,期間甚至衍生出國訓中心不讓選手使用廁所的爭議,場地問題一直是台灣足球發展的硬傷。國內比賽跟訓練用的是不合格的場地,一旦到了正式賽場,又怎麼可能發揮出最好的球技?更何況很多時候連場地都借不到,不斷地變更訓練地點,不斷地重新適應,不斷地產生使用上的問題與爭議,這些循環都讓集訓過程大打折扣。

缺乏產業支持,選手為了集訓「自願性失業」

其次是國內運動選手的待遇。沒有運動產業的扶持,聯賽得到的資源有限,自然不可能進行更高強度的賽事;而在國家隊集訓的津貼難以支撐選手的生活開銷,許多優秀的選手到了出社會的年齡便不得不放棄足球之路。這次亞洲盃賽事亦然,選手為了集訓與比賽,可能長達數月沒有收入,也回不了家,還要承受染疫的風險,與扛起勝負的心理壓力,不論最後結果勝敗,對選手來說,都是一趟艱辛且充滿傷害的旅程,光是用國家榮譽四個字,其實很難說服更多人來投入這樣的一場戰役。

而這些問題還體現在教練、裁判的培養上──第一線的國腳都不受重視,這些屬於更基礎的專業人才,更難有系統性的培養,並給予足夠的生存待遇。當有些人指責這些年聘用的外籍教練或專業團隊,沒能得到相應的賽事成績時,是否想過國內又有那個團隊可以負擔起這樣的重任?或是保證能達到同樣的水準?

一場比賽的獲勝不是一蹴可幾。討論場上的一個傳球失誤,或是一腳射門踢偏,是很容易的事情,我們可以怪罪選手狀態不好,可以怪罪教練臨場調度失誤,但這些都只是所有問題累積之後,最後的體現而已。如果我們能從訓練場地、選手待遇、教練體系,乃至於台灣的教育及運動政策的根本改變上來討論,或許有機會縮短場上那一球的差距。如果我們不曾從這樣的角度來看問題,那麼即使是因為一陣風,讓球轉向飛進了球門,最終都只是一時的運氣,不可能真正贏得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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