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鑑定團 醫師最推的醫療劇

《麻醉風暴2》上檔,醫療職人劇再掀話題,觀眾評比明星演技及劇情、場景精彩度,但醫療職人劇最大的「魔王」,是真正的醫療人員。《報導者》邀請10位醫師評鑑,哪些國內、外的醫療劇,真的夠專業?

評鑑團成員(按筆畫順序)

林新曜/馬偕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 徐金源/四季和安婦幼診所院長、台灣母胎醫學會常務理事 胡皓淳/振興醫院耳鼻喉部主治醫師 孫維仁/台大醫院麻醉部主治醫師、台大醫學院教授 陳李魁/台大醫院新竹分院麻醉部主任 黃致翰/台北市醫師職業工會理事長、新光醫院內科住院醫師 黃毓惠/長庚醫院皮膚科主治醫師 蔡孝恩/台大醫院新竹分院外科部副主任暨心臟血管外科主任 鄭黃中宇/靚顏維格診所院長、雙和醫院前急診主治醫師 顏宗海/林口長庚醫院毒物科主任、腎臟科主治醫師

【台灣】

  • 《麻醉風暴1》 推薦人:孫維仁、黃毓惠、黃致翰
◆劇情 一場罕見麻醉併發惡性高熱症奪走病患的性命,負責麻醉的蕭政勳醫師在各方壓力下被迫停職接受調查,之後保險員葉建徳介入,兩人查訪發現醫院有計畫卸責,在真相即將浮現時,和該起手術相關的人接連出事⋯⋯。
◆專業亮點 該劇拍攝手法不浮誇,接近醫學事實,未把醫師「神化」、什麼病都醫得好。劇中麻醉科蕭政勳醫師從頭到尾都像是快要睡著了,非常真實,在醫院裡,應該有一半的住院醫師都是這樣無精打采,很多事不是不想做好,而是因為嚴重過勞、心有餘力不足,這是演到心坎裡的,也反映出住院醫師工時過長的問題。曾是醫師的保險員葉建德,因老師(院長)要保留病床給VIP病人而被迫拒收一名緊急手術患者,也點出醫院階級制度鮮明,上層的權力很大,可以操縱很多事情。
引發「麻醉風暴」的惡性高熱,唯一解藥「單挫林」(Dantrolene),但因為這類病例很罕見、需要此藥的情況很少,且藥物昂貴,多數醫院不願備藥。這個藥品,台大醫院常備36支、中國整個湖北省只有2支。劇中描述平時再怎麼寫公文、查文獻,都無法撼動上位者想省錢的決心,結果惡性高熱病患注射過期藥品單挫林後仍因為無效而死亡,十分寫實。
【醫療關鍵字:惡性高熱】 罕見的麻醉併發症,指病人在手術過程中,因為特定麻醉藥誘發的嚴重反應,與個人體質有關。患者會出現過度代謝反應,如呼吸急促、心律不整、電解質異常、體溫急遽上升等。 早期惡性高熱的死亡率高達7、80%,自從有解藥單挫林(Dantrolene)之後,如果能夠確實鑑別診斷、在適當時機用藥,可將死亡率降低至5%以下。

【台灣】

  • 《麻醉風暴2》 推薦人:胡皓淳、黃致翰
◆劇情 延續《麻1》的角色,在約旦擔任戰地醫生的蕭政勳,帶著創傷回台便遭遇捷運爆炸案。因緣際會接下康聯醫院創傷小組的成立任務,不料爆炸案的背後牽涉龐大的利益關係,整個醫療體系都深陷其中。同時藉由另一名父親曾為「醫療人球」的新生代醫生「熊仔」角色,帶出醫療體系世代交替的衝撞、理解、合作,再次面對未解的兩難:要成為體制的共犯?還是勇敢和整個世界對抗到最後?
◆專業亮點 劇中麻醉科醫師和外科醫師互動、衝突及一些專業的行話很逼真,看了很親切。例如一檯大血管破裂引起血胸的緊急手術,用開胸還是胸腔鏡?要輸全血還是紅血球濃厚液?從拉扯到妥協、相信對方的決定,過程精采。
對醫療生態的描述也貼近現實,像立委暗示醫院院長可以用一些手段爭取通過醫院評鑑,如協助安插門神董事幫助醫院、或購買醫療器材討好上層等作法。財團法人醫院是公共財,但不管戲裡戲外,都有可能透過一些利益輸送進入私人口袋。另外,戲中熊醫師不屑醫院評鑑,認為都「玩假的」,醫師已經很忙還要配合評鑑做一堆紙上作業,反映出很多醫療人員的心聲。
【醫療關鍵字:醫院評鑑】 衛福部委託財團法人醫院評鑑暨醫療品質策進會,依事先擬妥的標準或基礎,對醫療機構施予審查,並評定其為合格或不合格的制度,同時也決定醫院等級,可領取不同層級的健保補助款(同一個治療、最高等級的醫學中心可領較高給付)。 評鑑每4年一次,事先會預告醫院2到3個月的時間,就像醫院的「聯考」,院方會準備各種「教戰手冊」,甚至有些會「禁假」、「補病歷」等,但長年遭醫界人士詬病無法解決醫療環境問題、只流形式,且對醫護基層造成很大的作業負擔。今年起,推出改革的簡化版醫院評鑑。

【韓國】

  • 《名不虛傳》 推薦人:徐金源
◆劇情 一部醫療穿越劇。一位是持手術刀的21世紀外科醫師,一位是朝鮮傳統醫學第一把交椅的針灸師,兩人飛越400年,往返於朝鮮與首爾,衝撞出現代醫學和傳統療法的不同觀點。
◆專業亮點 劇中男主角穿越到現代,走入現代化的醫院,坐在候診室看到一旁的門診分科,有消化系內科、心臟內科、胸腔內科⋯⋯,不禁疑惑「人的五臟六腑明明都相連,分這麼細的科要怎看病?」
看這部戲劇不只可以看到同一個疾病、傳統與現代醫學不同的治療,如「氣胸」治療就出現傳統醫學與現代醫學的衝撞,穿越時空到2017年的針灸師,欲施以針灸治療時,現代外科女醫師大罵「瘋了嗎?」阻止針灸師,並以手術刀引流排氣,助患者保住一命,讓針灸師看傻了眼。
但傳統醫學把人視為一個完整的個體,五臟六腑相通,不像現代醫療分科如此精細,分了專科還有次專科,甚至有次次專科,容易忽略全人醫療的觀點與關懷。身為醫師,是照顧病人?還是只看器官?令人省思,有些在現代無解的疾病,是不是可以考慮與傳統醫療相結合,一起找出解決方式,不必相互對立。
【醫療關鍵字:氣胸】 即「肺破洞」,有自發性氣胸以及非自發性(外力或其它原因造成)氣胸兩類,氣體不正常進入胸膜腔,導致肺葉跟胸壁分離,形成積氣現象,影響患者呼吸,嚴重氣胸若不立即處理,很可能危急性命。劇中描述傳統醫學可以針灸處理氣胸,不過臨床上也有針灸不慎反而導致氣胸的案例。

【韓國】

  • 《浪漫醫生金師傅》 推薦人:顏宗海
◆劇情 想贏任何人的男醫生姜東柱、和想要獲得認可的女醫生尹書靜,遇到怪才醫生金師傅後,領悟到人生價值的故事。
◆專業亮點 全劇的醫療場面寫實,其中一幕搶救喝有機磷農藥中毒患者場景,被推進醫院的患者意識不清、滿臉口水,家屬陳述「誤喝農藥」,醫師症狀判斷認為是有機磷酸酯類農藥中毒,要求相關人員快清查阿托品(Atropine)存量、準備急救,也點出必要時要插管處置。從患者的表徵和處置流程,十分考究。
除了手術畫面逼真,片中的「醫師魂」也很動人。主角金師傅一直希望在偏遠地區蓋一個外傷中心,但名利薰心的醫院高層不斷潑他冷水,他指出自己身為醫師,希望救人一命,不讓弱勢族群在找醫院半路死亡,在奄奄一息的生命面前不撤退、不放棄、再多努力一把,病人就有活命的希望。
金師傅名言是:懷抱著不切實際的夢想,專業叫「裝酷」,更高級語叫「浪漫」。這部醫療劇演出醫生想要盡全力救治病人的「另類浪漫」。
【醫療關鍵字:有機磷農藥中毒】 患者會出現瞳孔縮小,視力模糊、嚴重胸悶、呼吸急促,肺水腫,噁心嘔吐,流汗流淚、大量流口水、大小便失禁等症狀,嚴重者意識不清、呼吸衰竭、昏迷抽搐。 搶救方式是給予抗膽鹼藥物阿托品(Atropine)或PAM藥物解毒,若患者於1小時内送醫,視情況給予洗胃、灌活性碳和瀉劑等排出農藥,嚴重呼吸衰竭則需緊急插管。

【日本】

  • 《空中急診英雄》(Cod Blue) 推薦人:陳李魁
◆劇情 2007年7月,日本通過法案開始建構全國救護直升機體系,使空中醫師的需求大增。全劇描繪年輕的實習飛行醫生和指導醫生們的互動關係,以及醫病之間的互動,年輕的醫師們在此學習,希望更出色,救治更多病患。
◆專業亮點 看到第一線醫療人員義無反顧、熱血救助危急患者的過程,會燃起醫師魂。反觀在台灣醫療現實下,動輒發生醫療糾紛,醫療人員愈來愈退縮,改採防禦性醫療以求自保,醫病之間的不信任,常讓醫療人員擔心受怕,逐漸喪失救人的熱情。
有一集,醫療人員接手一位腦部血塊阻塞的獨居老婆婆,出血位置特殊,開刀很可能使認知功能受損。醫療人員費盡全力找到老婆婆女兒,向女兒說明病況,女兒知道可能的後遺症後同意開刀,願意接受最壞的結果。醫療人員不推卸責任,按部就班,病家願意信任醫師,醫病互動讓人印象深刻。
在台灣,往往術後結果不如預期就很可能衍生醫療糾紛,「沒出事前醫師是英雄,結果不如預期就人人喊打」,即便病家簽了手術同意書,一旦告上法院,法官仍有可能認定是醫師的疏失。醫病若不能相互體諒,實是兩敗俱傷。
【醫療關鍵字:Code Blue】 「Code Blue」是國際醫療專業術語,源自於美國,指「這裡有性命危急,需要緊急搶救的患者」。在台灣,多以「9595」、取其諧音「救我救我」替代,當在院內聽到呼救的術語時,附近醫護人員都會立即趕往呼叫的病房共同搶救病人。但各院並沒有統一,代號不一定相同。

【日本】

  • 《醫龍》(Team Medical Dragon) 推薦人:蔡孝恩
◆劇情 日劇《醫龍》是由漫畫改編的醫療劇,2006年開始上映,至2014年共推出4部,內容描述天才外科醫師朝田龍太郎和他的醫療團隊「醫龍小組」,不畏強權和腐敗的醫療體系,共同拯救病患的故事。
◆專業亮點 劇中醫師的手術技法完美,當年上映時,很多外科醫師成為電視迷,更有醫師四下詢問《醫龍》在哪家醫院拍?想要組團到日本實地考查。現實醫界當中,如果某些困難手術的外科醫生開得不錯,同僚也會誇他「你是醫龍喔!」顯見該片在醫界相當有「份量」。很多場景和心臟血管外科有密切相關,拍出醫療行業的榮譽感,希望更多年輕人看了之後願意投入醫療行業。
不過,裡面一些情節仍「太戲劇性」,如病人一開完刀、推出手術室就已清醒還會握著醫生的手說「謝謝!」這在現實是不太可能的,病人多半未甦醒,且身上一定連結著一堆維生管線,不可能那樣「清爽」;還有,現實中的醫生也不可能像《醫龍》一樣,月黑風高的夜晚打著赤膊在天橋上練習手術。
【醫療關鍵字:巴提斯塔縮心手術(Batista、左心室減容術)】 《醫龍》以華麗手法完成該手術,用於治療擴大性心肌病變患者,這個手術方式確實曾經風靡一時,不過由於手術複雜、難度高,往往無法根本解決問題,患者最後多半還是持續心臟衰竭而接受心臟移植手術,因此Batista已逐漸被其他手術治療取代。

【美國】

  • 《審判醫者》(Monday mornings) 推薦人:林新曜
◆劇情 該劇講述俄勒岡州波特蘭市一家虛構的切爾西綜合醫院,5名外科醫生在行醫和生活中所遇到的故事。「Monday morning」指該醫院每周一清晨召開會議,針對死亡與併發症病例進行檢討。
◆專業亮點 精準刻畫真實的醫療環境,第一集講述一名9歲腦瘤小男孩的手術意外,天才神經外科醫師執刀過程中,男孩血流不止身亡。追究發現,原來小孩父親罹患非常罕見的凝血因子不全病症,男孩遺傳父親的基因,開刀前卻沒有發現。這種情形在真實醫療中很可能遇到。
劇中醫療人員詢問了媽媽家族遺傳、小孩病史、有沒有過敏反應等等,也進行抽血檢查,但因為缺少的凝血因子太罕見無法驗出來。再加上男孩父母離異,詢問對象只有母親,這種情況下多半不會再去詢問父親那方的遺傳疾病。一個疏忽,一條人命。
劇中有句經典名言「一個好的外科醫師應具備聰明頭腦、靈巧的手,但最重要的是人文素養(Talented brain, gifted hands but humality.)」提點所有醫療人員,永遠不要覺得自己技術高超,「醫者心」才是重點。
【醫療關鍵字:死亡與併發症病例討論會】 台灣每家教學醫院都有這個會議,不一定如劇中是每周一,可能每月一次,醫師開誠布公報告近來醫療結果不好的病例,可能因為各種因素、或自己疏忽,是很尖銳的檢討會議,此會的目的是為了避免再犯錯,讓下一個病人更好。

【美國】

  • 《怪醫豪斯》(House, M.D.) 推薦人:鄭黃中宇
◆劇情 這部美國醫療電視連續劇,前後8季。主角豪斯醫師特立獨行,醫術高明,但性格乖張,是很衝突的角色。大部分醫療劇都是描述醫療人員盡心盡力救治病患的過程,凸顯好醫師的光明面;但這部醫療劇恰恰相反,豪斯醫師因為腳部血管性病變差點截肢,把鴉片類止痛藥維可汀(Vicodin)當維他命吃,個性偏執、反社會人格,厭世感,是個陰沈灰暗角色。
專業亮點 即便豪斯嘴臉讓人看了就想「開扁」,但他身為診斷小組老大,帶領醫師群診斷出許多少見的疑難雜症,醫院找不出原因的病人就交給他。主角豪斯醫師的搭檔是腫瘤科醫師Wilson,是惟一可以容忍他怪脾氣的人,就像名偵探福爾摩斯和搭檔華生的情感一樣,激盪出花火,是一部精彩的「醫療偵探劇」。
豪斯認真診斷病因並不是因為他關心病人、具有「同理心」,且以診斷出怪病為成就感、以此為樂,常與醫院高層對立,有時違反程序取得病歷、或未取得病人同意書就逕自檢查,在現實的醫學環境不太可能發生,但身為醫師可以主張自己的想法,跟高層、甚至是院長對抗,抗衡醫療體制不公的情節,看了大快人心。
【醫療關鍵字:鴉片類止痛藥】 劇中被豪斯濫用的維可汀(Vicodin)屬於鴉片類止痛藥,跟一般的非類固醇止痛劑比較起來,鴉片類止痛劑具有更強的止痛效果,若是非法使用或用藥過量,不只會成癮,也有致死風險。前美國職棒大聯盟外野手威爾森(Glenn Wilson)即因為運動傷害,每天身體異常疼痛,必須吃大量的止痛藥因而藥物成癮,一天要吃 12 顆維柯丁,曾痛苦到想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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