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eporter LogoThe Reporter Logo
深度 × 開放 × 非營利
The Reporter LogoThe Reporter Logo
深度 × 開放 × 非營利
台灣COVID-19共存之役

兒童腦炎系列報導【搶救篇】

醫療艱困區的奇蹟男孩:雲林若瑟、台大醫院「區域聯防」救回6歲Omicron腦炎重症兒

圖為台大醫院雲林分院。(攝影/陳曉威)

Omicron大流行,截至6月16日,台灣已有57名12歲以下兒童重症,其中20例為腦炎,已有5例死亡,其中,又接連爆出轉診延遲的爭議。而長年被列入「兒童急診醫療艱困區」的雲林縣,在地醫院「區域聯防」下,卻成功救回一名6歲腦炎重症病童。

這個「奇蹟任務」是在地醫療團隊如「兩人三腳」協力寫就:全雲林縣唯一設有24小時兒科專責急診的若瑟醫院,不到一小時內完成診斷、連繫轉院;唯一設有兒童重症的台大雲林分院緊急接手、7名兒科醫師全體動員;再由台大台北總院做後援,隔空指導洗肝、洗腎。經25天接力救治,一度休克、爆發猛爆性肝炎的男孩,目前病情穩定已轉入普通病房。雖然,死亡率和併發症極高的兒童急性腦炎,即使醫療處置上沒有延誤,也無法有把握一定能救回,但雲林案例讓人振奮的是,展現醫療支援和整合的另一種思維,不是以醫院為中心、而是「以病人為中心」,由醫學中心資源「導入」在地、遠距參與,反而為重症病童爭取了更多時間和勝算。

「安安(化名)!阿爸在這裡!你不要怕!」

台大雲林分院小兒部主治醫師洪錫全記得很清楚,6歲的安安從二樓加護病房,移動到地下一樓做電腦斷層那天,因為是感染者的關係,病床經過的地方都要全面清空,安安的爸爸只能在遠遠的地方看著孩子,「他(爸爸)就一直大喊這句話,直到我們進電梯,到樓下時發現孩子的爸爸又從樓梯衝下來,從我們進去(做檢查)到出來,他都不斷、不斷地喊著。那個當下,我真的衝擊很深!」

Fill 1
安安的爸爸從遠遠的地方看著孩子離開加護病房,要移動到地下一樓做電腦斷層,又從樓梯衝到電梯出口,不斷地喊著「阿爸在這裡!你不要怕!」(情境圖)(攝影/陳曉威)
安安的爸爸從遠遠的地方看著孩子離開加護病房,要移動到地下一樓做電腦斷層,又從樓梯衝到電梯出口,不斷地喊著「阿爸在這裡!你不要怕!」(情境圖)(攝影/陳曉威)

在安安之前,台灣已連續出現4例兒童腦炎死亡的個案。不只家長心如刀割,接到腦炎病例的醫療團隊,也都像在處理拆彈危機,步步驚心。

1小時內,完成確診到轉診

安安的爸爸在外地工作,平時他與外公、外婆、媽媽、8歲的姊姊以及3歲的妹妹同住。5月20日媽媽先確診,隨後姊姊、妹妹也感染,家人因為擔心,隔天(5月21日)下午帶著安安到若瑟醫院檢驗,急診小兒科主任陳國銘幫安安做了PCR,結果陰性也沒有症狀,便讓其先行返家。

兒童急性腦炎病程進展快速猛烈,不幸在安安身上發生。下午還好好的安安,晚上6點開始發燒,活動力變差;10點,開始出現嘔吐、眼睛上吊、用力咬舌頭、全身僵硬的症狀,家屬立刻開車送他再到若瑟醫院。

「當時接近午夜,他(安安)的家人抱著他,直直衝向急診,我一看就是半休克狀態、抽搐、體溫高達42.7度,除了先用塞劑讓孩子退燒,再打點滴、給氧氣,進行急診處置
維持氣道暢通(Airway)、呼吸(Breathing)、循環(Circulation)。
穩定生命徵象。」在確認安安過去沒有熱性痙攣病史後,陳國銘一刻都沒有遲疑,就診斷安安是腦炎重症。

陳國銘是雲林縣17年來,唯一一名兒科急診專責醫師,整個雲林縣都是他的「管區」。行醫資歷20多年,他經歷了1998年腸病毒71型、2003年SARS、2009年新型流感,身經百戰的他直言:「這次(COVID-19)最可怕!」沒有分秒遲疑,陳國銘立刻撥打台大雲林分院提供的兒科轉診「專線」、啟動轉診。

Fill 1
若瑟醫院急診小兒科主任陳國銘憑著多年經驗,在確認安安沒有熱性痙攣病史後,診斷安安是腦炎重症,立刻撥打台大雲林分院提供的兒科轉診「專線」、啟動轉診。(攝影/陳曉威)
若瑟醫院急診小兒科主任陳國銘憑著多年經驗,在確認安安沒有熱性痙攣病史後,診斷安安是腦炎重症,立刻撥打台大雲林分院提供的兒科轉診「專線」、啟動轉診。(攝影/陳曉威)

若瑟醫院是地區級醫院、台大雲林分院則是區域級醫院,兩個醫院都沒有醫學中心級的全兒科科別,但急、重症科上互補,亦發揮高度效益。

台大雲林分院小兒部主治醫師洪錫全接到轉診交接電話後,同步著手準備,將滿床的加護病房中挪出床位。只是加護病房再快也需約2、3個小時才能完成準備讓小病人入住,因此他們在急診備齊預期搶救需要的各式兒童專用的醫材,包括氣管內管、中央靜脈導管,小型尿管、鼻胃管等,「我們已經有心理準備,這種重症孩子最重要是搶時間,第一時間的急救,等不到在加護病房,要在急診就完成!」

5月22日凌晨1點左右,安安到了台大雲林分院。洪錫全與當日值班的急診醫學部主任江文莒,以及兩名護理師早已穿好全套防護裝備,立即開始搶救。

3小時穩定生命跡象,家屬跪在醫院外祈禱

Fill 1
台大醫院雲林分院急診室內的醫護人員正忙碌照護急診病患。(非文中當事人)(攝影/陳曉威)
台大醫院雲林分院急診室內的醫護人員正忙碌照護急診病患。(非文中當事人)(攝影/陳曉威)
第一個難關,是安安已經呈現休克狀態
傷病患意識程度分成清醒(Alert)、對聲音有反應(Voice)、對痛有反應(Pain)及沒反應(Unresponsive)四類,安安當時屬於第三類,僅對疼痛有反應。
。「其實他來時離CPR大概就差一步了,再晚個不知道幾分鐘,心跳可能就停止了!」洪錫全說,他們要先幫安安插管,過程中孩子嘔吐,第一步是先在嘔吐物中找到氣管開口,然後注射強心藥物;又因為血壓低、麻醉劑量不能太高,等於是在孩子半睡半醒間執行插管,隨時都得注意變化;不僅如此,抗病毒藥物瑞德西韋、免疫球蛋白等藥物,也在第一時間就依據情況給予治療。

今年是洪錫全擔任主治醫師的第一年,雖然因為走的是小兒心臟科,訓練過程看過許多重症的孩子,但這仍是他第一次獨立處理如此嚴重的病人。說來幸運,當天上午疾病管制署舉辦了「兒童新冠肺炎併發急性腦炎之臨床處置建議與案例討論」直播研討會,其中各家醫院詳細提出6個兒童腦炎案例病程發展以及治療指引,才在急救之外,得到第一時間的治療方向。

經過3個小時的搶救,治療團隊完成第一階段的任務,安安生命跡象穩定下來、也退燒了,轉到加護病房持續觀察。

「我在結束(治療)時打算找家屬解釋,沒想到他們就在醫院窗邊外的車道上,我打開窗要跟他們溝通,才發現他們一直跪在那裡,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跪了多久⋯⋯我們自己也是爸媽,當下想到孩子接下來的狀況,其實真的覺得很心酸​​⋯⋯,」洪錫全回憶。

但危機還沒解除,進到加護病房挑戰才要開始。就當時可參考的幾個先例個案中,多數都是在發病3天內急速惡化,而安安也在前3天經歷數次難關。

第二天,猛爆性肝炎來了!又是魔鬼級考驗

安安的狀況極其複雜,傷害最重的是腦部、肝臟與血液。第二天就發生猛爆性肝炎、肝指數最高飆升到大於5000U/L(正常值為40U/L以下),血氨值超標,因此立刻進行洗腎,但又因為血氨值改善效果仍不足,又進行5次血漿置換(即俗稱「洗肝」)等等。

Fill 1
安安的爸爸在加護病房外,以視訊方式關心安安的病情。(照片提供/台大醫院雲林分院)
安安的爸爸在加護病房外,以視訊方式關心安安的病情。(照片提供/台大醫院雲林分院)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第3天,當時我真的以為孩子要撐不過去了!」台大雲林分院小兒部主治醫師、婦幼醫學中心副主任蔡政憲說,那天上午,正好是家長會客時間,爸爸隔著玻璃在負壓隔離病房外看著孩子,結果此時安安突然姿勢異常、單眼偏斜,緊急做電腦斷層掃描,發現腦水腫有顯著變化,判斷是因為猛爆性肝炎合併高血氨,會持續讓腦水腫情形惡化,因此再替安安進行神經外科手術,放置顱內壓監測器,隨時監控腦壓情形。

此外,也因為疫情期間,治療增添不少困難。「舉例來說,孩子的鈉離子不足,我們要設法讓它上升,可是上升太快,神經髓鞘又會溶解,因此必須要密切監測數值,」蔡政憲說,但負壓隔離病房無法不斷進出,最後醫師團隊將加護病房的遠距測量電解質、心臟數值等設備帶進病房,醫師們再連結平板,讓護理師在負壓隔離病房裡時即時傳出數據,醫師們也能馬上下指令調整藥物劑量。

台大總院隔空後援,10多個兒科醫護在LINE群組即時討論

其實,病人會出現哪些症狀,醫師多半可參考指引、文獻或個案報告;什麼症狀可以使用哪些藥物,也都有基本認識和掌握。不過困難的是,什麼時候用什麼藥?病人同時有多種併發症或本身有其他疾病,藥物該怎麼調整?會不會有交互作用而顧此失彼?考驗的就是醫師的經驗。

台大雲林分院小兒神經科主治醫師王馨佩說,給藥的決定是最困難的。尤其治療上會遇到衝突的狀況,安安除了腦炎,肝臟、血液也都有問題,但抗病毒藥物、類固醇、免疫抑制劑,彼此可能衝突或相互影響,例如孩子有凝血問題,但也容易有血栓,這中間要怎麼平衡?

「給了各種治療之後,也沒有辦法判斷孩子臨床上的變化,是因為疾病在改變?還是藥物起了作用?在這種不確定性下,你要決定藥物要給多還是給少?這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這是最困難的,」王馨佩說。

Fill 1
台大雲林分院小兒神經科主治醫師王馨佩表示,台大分院、總院共10多個醫護有個LINE群組,隨時討論安安病情與用藥狀況。(攝影/陳曉威)
台大雲林分院小兒神經科主治醫師王馨佩表示,台大分院、總院共10多個醫護有個LINE群組,隨時討論安安病情與用藥狀況。(攝影/陳曉威)

為了搶救安安,台大雲林分院小兒部7個主治醫師全數投入,由專長重症照護的邱為則、蔡政憲、小兒神經王馨佩、小兒感染李建德為主責醫師,其他3名小兒科醫師會診;分院缺乏的小兒腎臟科、小兒腸胃科等次專科,則由台大總院投入協助,10多個小兒科醫師、住院醫師、護理師們一起透過通訊軟體LINE群組,隨時討論用藥做法,密切照顧安安。

王馨佩說,一線醫師會將孩子的影像、資料上傳,隨時討論孩子狀況,「台大總院的老師們也都加入群組,當我們遇到困難、中間數值有變化、對於如何調整用藥有疑慮,就可以隨時提出討論。原本以為很晚會打擾大家,但大家幾乎多晚都醒著,都立即回應。」

當安安肝臟功能急速惡化,凝血功能不正常以及血氨急速上升,醫療團隊判斷需要進行洗腎降低血氨值來減少腦水腫的程度,緊急與台大總院兒童腎臟科醫師聯絡,決定先利用高流量連續性腎臟替代療法進行降血氨的處理;但血氨的下降速度不如預期,決定再加上洗肝的治療。

雲林、台北隔空合作,雲林分院腎臟內科醫師紀竣議進行血漿置換,總院兒童腎臟科決定兒童的治療劑量,再由雲林分院的成人腎臟內科醫師協助設定儀器和調整。諮詢的後勤部隊之一、台大總院資深小兒科腎臟科醫師蔡宜蓉提到,「我們先將病童過高血氨先利用血漿置換的方式處理下來,再接上連續性腎臟替代療法來維持血氨值不會有急速上升的情形,因為血氨的數值如果持續很高,腦部的水腫就會更嚴重,最終影響腦部的功能與其預後。」也有報告指出,血漿置換可以移除某一部分細胞風暴所產生的發炎物質,「確實我們追蹤血漿置換治療的前後,病患的發炎物質是有下降的趨勢。」

蔡宜蓉說,成人跟小孩的洗肝、血漿置換機器操作沒有差異,但要根據病人體重與血量不同進行計算,雲林分院因為過去沒有進行兒童血漿置換的病例,因此缺乏兒童血液淨化治療的經驗,但雙方溝通十分清楚順利,「我的任務是幫忙判讀檢驗數據、協助開出與調整醫囑。」她在台北同步掌握了安安的狀況,知道雲林的學弟妹日以繼夜的輪班接受完成了這一個艱巨的任務,非常感動也很開心病童的恢復與進步。

Fill 1
台大醫院雲林分院負壓加護病房內,醫護人員正嚴密照顧重症病患。(非文中當事人)(攝影/陳曉威)
台大醫院雲林分院負壓加護病房內,醫護人員正嚴密照顧重症病患。(非文中當事人)(攝影/陳曉威)

半個月治療搶救,終於脫離險境

第5天開始,安安病情有慢慢好轉的跡象,在加護病房近2週,安安的發炎指數、肝指數、血氨值,都已經回到正常值,由加護病房轉到一般隔離病房,不只家屬,整個醫療團隊一顆心才終於放下。目前,安安持續在進行神經與復健治療中。

看到孩子終於穩定下來,王馨佩說,「真的太好了!因為當時兒童腦炎的案子,幾乎聽到的都是不太好的結果,包括我們在治療過程也在想『慘了』,可能跟前面的人走一樣的路。」

不只醫療團隊盡全力、小安安自己也很努力。醫療團隊相信,這個「奇蹟男孩」可以為其他醫院的同業和民眾,都能帶來信心。

搶救安安大作戰,醫療團隊做了哪些臨床處置?
  • 抽搐、發燒到42.7度、嘔吐:若瑟醫院急診快速診斷為腦炎,立刻給予點滴、氧氣、塞劑退燒,以及暢通呼吸道、穩定生命跡象,準備轉台大雲林分院。
  • 休克:插管氣管內管、呼吸器、操作中央靜脈導管置入術、注射強心劑,用以穩定生命。
  • 腦炎:給予抗病毒針劑、類固醇、免疫球蛋白。
  • 猛爆性肝炎、器官衰竭、腦水腫:洗腎血液透析、5次洗肝血漿置換。
  • 急性蕁麻疹:給予抗組織胺藥物。
  • 檢查:數次頭部電腦斷層、腦部核磁共振檢查、神經外科手術放置顱內壓監測器、腦脊髓液檢查、24小時腦電圖監測腦波。
  • 其他:疼痛藥物治療、神經保護處置。

奇蹟,怎麼創造出來的?

「老實說,第一時間看到這個孩子,我們心裡想的也是很可能救不回來,尤其前面的個案死亡率太高了,但我們盡全力,小病人的潛力還是很大,」洪錫全說,通常醫師在診斷重症個案時,第一時間會根據病人受損的器官、程度,去預估死亡的可能性,也藉此做好準備跟家屬溝通。

盡全力不一定就能保證奇蹟會發生,但出現奇蹟絕不會是偶然,這背後有公部門的事前協調完成「區域聯防」、各家醫院多年的橫向合作經驗,讓各項整備短時間內快速上路。

做法1:區域整合,雲林6家責任醫院完成兒童急重症照護網

Fill 1
雲林若瑟醫院是全雲林縣唯一一家有24小時兒科專責急診的醫院。(非文中當事人)(攝影/陳曉威)
雲林若瑟醫院是全雲林縣唯一一家有24小時兒科專責急診的醫院。(非文中當事人)(攝影/陳曉威)

安安從若瑟醫院轉診到台大雲林分院,一通電話,不到一小時就完成轉院。流程之快,正是因為前一個月,雲林縣衛生局已召集轄區醫院討論,建立兒童重症個案的處置流程和分工。

事實上,雲林縣不僅為衛福部公告「緊急醫療資源不足」的地區、更長年都被列入「兒童急診醫療艱困區
兒科醫學會定義:每個縣巿24小時兒科急診大於5家醫院為資源充裕地區,小於2家醫院為資源艱困區。
」,全縣只有若瑟醫院的急診有24小時的兒科專責醫師值班;台大雲林分院急診以急診醫師為主,兒童病人再請兒科照會。

雲林縣衛生局長曾春美坦承,雲林縣除了是緊急醫療資源不足的地區外,小兒科醫師的人力尤其不足──全國3,700名兒科醫師中,雲林縣僅有70多人,在醫院的只有24人。

在兒科資源不足地區,萬一兒童個案暴增,後果將不堪設想。因此曾春美在4月23日就召集6家責任醫院開會討論,如何完成急重症照護網,包括如何明確分流兒童確診個案、在急診實施遠距兒科諮詢,僅花18天,在5月10日就啟動上路。

在分流上,困難個案交由有兒科急重症的台大雲林分院與若瑟醫院,1歲以下的幼兒,也直接轉送這兩家醫院。1~12歲兒童,若評估為輕症,由各家醫院協助治療;12~18歲青少年,則由另外4家醫院收治,盡可能保留兒童重症資源。

各家醫院轉診的窗口、聯繫方式都公開透明,各院空床數也有共享儀表板可掌握,提供院所間轉院的參考。台大雲林分院還提供專線給其他各家醫院,若發現重症孩子,就撥打專線快速轉診,這也是這次安安轉院所採用的管道。

做法2:跨院兒科遠距照會,減少不必要的轉診,政府支持提供補助

Fill 1
台大醫院雲林分院副院長馬惠明數年來積極推動遠距醫療、區域聯防等,也讓各醫院橫向連結更密切。(攝影/陳曉威)
台大醫院雲林分院副院長馬惠明數年來積極推動遠距醫療、區域聯防等,也讓各醫院橫向連結更密切。(攝影/陳曉威)
除了兒童腦炎個案,孩童多系統炎症徵候群(MIS-C)個案也陸續出現,家長人心惶惶。「我自己是急診醫師,過去就常常看到,孩子一發燒,爸媽就衝到急診,只是雲林多數醫院急診沒有兒科醫師,甚至也有病人從麥寮
從麥寮到台大雲林分院,開車約35~40分鐘。
開車過來,但其實兒科醫師看一眼就覺得沒有大事,病人又長途跋涉返家,」本身是急診醫師的台大雲林分院副院長馬惠明說。

這樣的狀況在疫情大流行期間必須減少,才能保有稀缺的重症資源,不讓輕症患者塞滿急診。因此除了清楚轉診的「區域聯防」以外,在馬惠明主導下,台大也建立COVID兒童急重症遠距醫療照護網(COVID Kids-NET),即雲林地區24小時兒科遠距諮詢平台,當雲林縣其他醫院急診醫師值班時遇到兒童患者,當下若不熟悉兒童疾病、或難以判斷是否需要轉院,就可以與台大兒科團隊視訊,也讓家長安心,並且減少輕症轉診、避免資源浪費。

曾春美則表示,針對兒科遠距醫療的諮詢模式,是採雲林縣政府緊急預算,以每案1,000元給予醫療院所補助,增加醫院誘因。

以往各家醫院都各擁派系,甚至相互競爭,但在雲林卻有特殊的「醫院體質」,能夠密切橫向合作,這來自於衛生局與各家醫院共同長期建立的信任關係。

「過去遇到緊急、重症的患者,不是往北送到彰基、甚至台中榮總,不然就是往南送到嘉基、慈濟,跨區就醫就得讓民眾得多撐過那半小時、一小時的緊急時刻!」曾春美說,要如何把民眾留在雲林就醫,一直是衛生局苦惱的議題。雲林縣衛生局在近年擔任協調角色,整合轄區6家醫院
台大雲林分院、成大醫學院斗六分院、天主教若瑟醫院、中國醫藥大學北港附設醫院、雲林長庚醫院,以及雲林基督教醫院。
,包括透過LINE群組、定期與6院院長聚會,讓每一家醫院都能發揮自己的專長,並且願意相互合作。
Fill 1
雲林縣衛生局局長曾春美表示,要把病人留在雲林內治療,轄內整合是最重要的事。(攝影/陳曉威)
雲林縣衛生局局長曾春美表示,要把病人留在雲林內治療,轄內整合是最重要的事。(攝影/陳曉威)
最初的契機是2018年,馬惠明推動台大雲林分院與成大醫學院斗六分院合作──兩家醫院距離只有3公里、開車7分鐘,醫師們都住在附近,因此可以「人力共享」,讓最缺乏的神經外科、整形外科,兩家醫院能互聘醫師兼任主治醫師,一起排班,可以雙向視訊會診,或直接人力支援。

不僅如此,病歷也可以完全互通;台大雲林分院若有過多病患,可以由成大接手,不僅讓台大專注於住院病患照顧,也可以增加成大斗六分院的佔床率。2020年再擴增若瑟醫院、雲林基督教醫院,加上兒科、創傷等合作範圍。

事實上,這次家長原本也希望可以轉到其他縣巿的醫學中心,不過,最後結果顯示,遠距照護也可以有即時的效果。

Omicron兒童重症個案仍在增加,接下來還有更多挑戰

兒童感染個案急速成長下,兒童腦炎、MIS-C、哮吼等兒童重症數仍在上升,特別是不滿5歲的孩童,目前尚為沒有疫苗保護的族群。

陳國銘指出,比起腸病毒71型、新流感,COVID-19在兒童重症的樣態更多,「現在除了腦炎,MIS-C也是兒科很擔心的疾病,症狀很像川崎氏症
多系統血管發炎症候群,症狀是長時間發燒、結膜炎、黏膜發炎、皮膚紅疹、四肢末端充血浮腫等。
,若走到秋冬,流感、腺病毒各種都流竄,接下來的仗,很難打!」

台灣近半的縣巿,都和雲林縣一樣,急診嚴重缺乏兒科醫師。兒童急診醫學會的調查顯示,2011年全台有27%縣市缺乏兒科急診醫師,2015年擴增至61%,迄今沒有改善。要在第一時間接住複雜多變的重症病童,急診兒科醫師無法一夕增加,雲林的資源整合是很好的嘗試。

以美國為例,兒童救治建立的不只是轉診機制、而是「轉診中心」。以波士頓兒童醫院(Boston Children's Hospital)為例,即是附近6個州最後一線的兒童轉診中心,醫院有一組獨立小組成員,包括醫師、護理師、呼吸治療師,接到轉診需求,先依狀況評估處理方式,有時是派專家協助經驗不足的小醫院,幫忙調整用藥或處置,孩子可能就不必轉院。馬惠明也表示,其實就是「以病人為中心」的思維,這也是他們在雲林建立遠距諮詢平台的想法。

不過迎戰這場世紀之疫,醫療人員也承受了高風險。完成了這次「奇蹟任務」後,安安的兩位主責醫師蔡政憲和洪錫全這週雙雙確診,正在居家照護中,所幸兩位都是輕症。即便是身處居家照護,蔡政憲說,他們仍能透過群組訊息,關心孩子們的狀況。

Fill 1
安安的兩位主治醫師蔡政憲(右上)和洪錫全(左上)這週雙雙確診,以視訊方式接受《報導者》採訪。(攝影/陳曉威)
安安的兩位主治醫師蔡政憲(右上)和洪錫全(左上)這週雙雙確診,以視訊方式接受《報導者》採訪。(攝影/陳曉威)
索引
1小時內,完成確診到轉診
3小時穩定生命跡象,家屬跪在醫院外祈禱
第二天,猛爆性肝炎來了!又是魔鬼級考驗
台大總院隔空後援,10多個兒科醫護在LINE群組即時討論
半個月治療搶救,終於脫離險境
奇蹟,怎麼創造出來的?
Omicron兒童重症個案仍在增加,接下來還有更多挑戰

用行動支持報導者

獨立的精神,是自由思想的條件。獨立的媒體,才能守護公共領域,讓自由的討論和真相浮現。

在艱困的媒體環境,《報導者》秉持深度、開放、非營利的精神,致力於公共領域的調查與深度報導。我們透過讀者的贊助支持來營運,不仰賴商業廣告置入,在獨立自主的前提下,穿梭在各項重要公共議題中。

您的支持將有助於《報導者》持續追蹤國內外新聞事件的真相,促進多元進步的社會對話。請與我們一起前進,共同推動這場媒體小革命。

本文依 CC 創用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禁止改作3.0台灣授權條款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