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媒體撤退,地方媒體興起!

「社區報是外界和社區之間的一個資訊銜接點,如果沒有社區報,我們大家永遠只能看到(大眾)媒體眼中的世界,社區內的東西出不去、外面的東西也進不來。」這是24歲的新竹《風起》雜誌創辦人、清大歷史所碩二學生林駿騰的創刊理念。

2014年318學運期間,林駿騰發覺,「新竹縣市沒幾個人理解這件事到底在幹嘛」,在地居民僅透過大眾媒體了解服貿協議之議題,但媒體內容不會提及這些爭議與地方產業、居民的關聯,就算當時盛傳新竹南寮港將開放中國直航,新竹也無人知曉此事。於是2015年他辦起雜誌,嘗試建立一個走得出去的新竹社群。
《風起》並不算太獨特的案例,近年來,地方型媒體在台灣各地紛紛興起,從年輕學生創業到資深媒體人自立門戶;形式從實體週報、雜誌到網路電子報;關注範圍從一條街到整個縣市;內容則從在地美食旅遊、文史介紹,到積極探討爭議議題、監督地方政府。
近年積極到全台各地推動在地媒體、為公民記者上課的社會企業「串樓口」社長莊豐嘉總結,這現象是起因於「主流媒體在地方新聞撤走了!」因為媒體生態改變、地方廣告財源不足,傳統主流媒體不再養得起這麼多記者。

主流媒體撤走,在地觀點消音

所謂的「撤走」除了記者編制縮減,還包括地方新聞版面裁併,以及內容角度不再貼近在地。
2011年柏原祥創辦《大埔里@報》、報導南投縣大埔里地區的議題,柏原祥過去曾待過報紙、網路、電視等主流媒體17年,談到主流媒體的撤退,他感觸特別深。
2011年創辦《大埔里@報》、報導南投縣大埔里地區的議題。(圖片來源:大埔里報官網)
2011年創辦《大埔里@報》、報導南投縣大埔里地區的議題。(圖片來源:大埔里報官網)
柏原祥回憶,約7、8年前他當時任職的報社因經濟不景氣大裁員,南投縣記者加上特派,從原先8人直接砍半剩4人,後續有人離職剩3人,即不再補人;隨之而來的是版面極度縮水,從原本的一個全版加一個半版(即1.5個版),變成台中、彰化、南投共用一個全版,另半版採各縣市輪流,南投沒有自己獨立的版面。
「以中彰投一個全版最多放3,000字,一篇算500字好了,頂多6則見報;中彰投加起來差不多20個記者,你說我們一天能上幾則?」柏原祥計算著,他接著說,報社告訴記者,為了讓大家有機會見報,每篇報導不要超過500字,「大家都在比字少的,這本末倒置了嘛!」後續再演變為以網路即時新聞為主。
拼網路新聞的結果,習慣讀報的年長讀者,看不到南投新聞,地方的聲音就漸漸消失了。
而在內容部分,「台北看天下的觀點,變成一種趨勢。」柏原祥指出,早期各家大報的中、南部編輯中心編制完整、特派員相當掌握地區狀況,選材也傾向在地人關心的角度;但經歷了媒體組織裁撤或縮編、編輯重心北移,近年地方版面的選材,轉而凸顯殺人放火等重大社會新聞、北部觀點的名人相關新聞,「很多其實是在地人一點都不關心,甚至會造成整個城鎮被刻板印象化!」
他舉例,主流媒體很喜歡報導中台禪寺,無論是為其宣傳即將成立的博物館,或住持惟覺法師(現已故)做了什麼事情;但中台禪寺在埔里形象其實非常差,民眾對其大肆買地、蓋宗教建築反感已久,「在地人覺得莫名其妙,這些事情跟我們生活是脫節的!為什麼當成大事來報導?」
此外,主流媒體的政商關係也限制地方新聞內容。由於經營困難,許多大報社都暗示、甚至明示地方記者向縣市政府、廟宇等地方機構拉業配,還有媒體大剌剌將業配列入記者KPI評分項目。
《報導者》取得某大報2015年調整的KPI計算法則,其中的「多元營收/引進外部資源」項目,主要指的就是業配新聞,占總體KPI的5%,說明並稱「有任何多元營收、協助報系行銷等具體內容,都可以寫在這裡。引進愈多者加分愈多,沒有引進者(該項目)零分。」
對此現象,柏原祥指出,當拉業配成為記者既定業務之一,「我們去跟人家請業配,然後下個月想寫一篇這單位的負面新聞,你說我有辦法打人家嗎?而且說實在的,我們寫這種東西,上面都會直接『河蟹』(意指不刊登)、改得亂七八糟。」這已成為各家媒體地方記者普遍面臨之狀況。

填補空缺,拾回在地視角

當主流媒體逐漸撤守地方,一群新興地方媒體看到需求,補足空缺。
9月底一個豔陽高照的上午,《報導者》來到新竹市後火車站的竹蓮社區,觀摩《風起》雜誌和竹蓮里合作舉辦的社區居民攝影課程。《風起》創辦人林駿騰和夥伴,加上里長及四、五位社區居民行列,穿梭在狹小巷弄內,以鏡頭記錄200年古井、日式建築影像。這即將成為新一刊雜誌的內容。
《風起》團隊是由一群新竹地區大學生、研究生組成,特別關注新竹縣市地方事務.(攝影/吳逸驊)
《風起》團隊是由一群新竹地區大學生、研究生組成,特別關注新竹縣市地方事務.(攝影/吳逸驊)
《風起》團隊是由一群新竹地區大學生、研究生組成,特別關注新竹縣市地方文史、弱勢族群議題,平時深耕社區,與里長、社區發展協會合作推動社造計劃,他們從旁記錄,找居民撰文、拍照,共同完成雜誌內容。自去年1月發行創刊號以來,不定期出了7刊,撰寫主題包括竹市眷村改建、歷史建物「寡婦樓」遭拆除、千甲里都市原住民歲時祭儀、香山區養蚵人的故事…等。
同伴口中暱稱「馬肉」的林駿騰是一位皮膚黝黑、面貌粗獷的大男孩,平時與人互動溫和寡言。他老家在台南,家中開電器行,由於請不起工人,林駿騰從國二開始在家打工,時常到客戶家、工地裝設電視機、冷氣、接水管。這些異於普遍中產階級清大學生的背景經歷,讓他與勞工階層更有共通語言。
林駿騰到新竹就讀清大,在千甲里專門關心都市原住民生活與權益的「里巴哈克協會」成立之農場,進行田野研究,接觸到許多從花東移居,從事板模、鐵工的都市原住民。而該農場雇用的都原,多是四、五十歲,年輕時從事粗工導致脊椎炎等後遺症、難以繼續工作的勞工,「遭遇很像我在台南家附近那些務農、做工的長輩,這也關係到我為什麼想做這刊物,就是…類似農工階層的感同身受吧!」林駿騰語氣略帶靦腆地說。
318學運期間,林駿騰觀察到在地居民與外界的資訊落差,基於關心都原勞工在兩岸開放後可能受到的衝擊,他在學運後發起服貿議題講座,活動前10天先透過里長和里巴哈克協會在社區宣傳,講座當天陪著居民一起煮飯,煮完後大家邊吃邊聽講座,獲得不少迴響。
然而,一次性的講座缺乏延續性,因此林駿騰決定進一步創辦《風起》來記錄、報導在地議題;他強調,這本雜誌「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調性」,而是參與居民生活,和他們一起拍攝、一起撰寫,「為這些人做點事情,就好像也在為自己做點事情…因為產生這種同理心,我們才用最在地的方式來做。」
林駿騰決定進一步創辦《風起》來記錄、報導在地議題。(攝影/吳逸驊)
林駿騰決定進一步創辦《風起》來記錄、報導在地議題。(攝影/吳逸驊)
發揚在地視角有多種形式,相異於《風起》揉雜了社區營造、田野研究性質在內的深度報導;《大埔里@報》報導則兼具時效性與分析性觀點,柏原祥充分發揮豐富的主流媒體經驗,在統稱大埔里地區的埔里鎮、仁愛鄉、國姓鄉、魚池鄉打開知名度與影響力。
《大埔里@報》2011年創刊後,以紙本刊物形式刊出22期,在8萬人口的埔里鎮發行約8000份,多數擺放在餐廳、店家供民眾取閱,很快地在街頭巷尾間打開知名度。2014年《大埔里@報》在文化部舉辦的「社區比報─優良社區報選拔活動」中,從280家社區報中脫穎而出獲得「全國最佳社區報新秀組」首獎。
後續雖由於資金壓力,《大埔里@報》紙本停刊,改為電子報,由地方上各行各業如藥房老闆、花店老闆、攤販、導覽解說員等擔任公民記者和臉書粉絲團管理員。其粉絲團有2.6萬人,超過南投縣長粉絲團的1.8萬人、埔里鎮長的3,000餘人。
柏原祥分析統計,其中大約9成(2.3萬人)來自大埔里地區,占大埔里地區四鄉鎮人口(12萬人)的2成,已經成為該地區人數最多的粉絲團和最重要的網路訊息中心。
之所以這麼受關注,正是因為《大埔里@報》以在地視角喚起了居民的共鳴。柏原祥以一個小故事說明,什麼樣的新聞是外界忽視、甚至無法理解,卻讓地方民眾真正關心的事情。
2013年9月4日一位公民記者拍攝了一隻山羊倒臥在空地上的照片,附上簡短圖說「陪伴小朋友成長,埔里動物園的羊咩咩死了!」張貼到《大埔里@報》粉絲團,這則動態立刻引起埔里網友熱烈留言、轉貼,至今還是粉絲團創設至今分享、點閱率最高的照片。
柏原祥解釋,當初有一位阿伯在埔里市中心一小塊自己的土地圍起籬笆,養了雞、壓、兔子、鴕鳥,和山羊等動物,於是這個地方成為了鎮民口中的「埔里動物園」,許多媽媽平日讓孩子站在機車踏板上,就騎到那邊看動物,許多小朋友喜歡拿菜或拔草餵「羊咩咩」,所以當山羊死了,媽媽們和小孩們傷心透了,「台北人可能覺得,一隻羊死掉算什麼?但那是很多鎮民從小到大的共同回憶、一種和埔里人互相激盪的情感啊!」

翹動在地政經糾結的地方媒體

一但地方媒體能夠引起在地眾人關注、甚至喚起情感共鳴,就有可能進一步釀成改變。
目前積極串連全國各地的地方型媒體,企圖促成他們彼此互助、整合資源的莊豐嘉分析道,「地方最大問題還是政經結構綁住了它的活力」,地方上問題太多,若不能改善將影響國家整體進步。但過去主流媒體在地方政商關係好,成為既得利益者;如今地方媒體就要「用筆,或用影像來打破這種結構。」
而《大埔里@報》和澎湖縣的新興媒體《貝傳媒》周報都在進行這樣的嘗試,努力改善地方的政治文化。
去年埔里鎮長周義雄打算動用營建署核撥的1,400萬元工程款,移植南安路杷城排洪道旁的161棵茄苳、柳樹、欒樹等二、三十年樹木,改種植櫻花樹。《大埔里@報》於是進行一系列密集追蹤報導,除了針對鎮長指稱161棵老樹造成蟻害、提防裂縫,一一蒐集日本樹醫師、前鎮長、園藝專家等人說法進行駁斥,並與護樹聯盟合作,催生了埔里地區的首次公民自發遊行抗議。
為了搶救南安路161棵茄苳樹及鳳凰木、柳樹,埔里鎮民在大太陽下走上街頭護樹大遊行,大埔里@報翔實深度報導這場運動的脈絡。(圖片來源:大埔里報)
為了搶救南安路161棵茄苳樹及鳳凰木、柳樹,埔里鎮民在大太陽下走上街頭護樹大遊行,大埔里@報翔實深度報導這場運動的脈絡。(圖片來源:大埔里報)
護樹愛埔里!為鎮民留一口氣!」去年10月17日, 300位民眾高喊著口號走上埔里街頭。這場遊行,許多家庭男女老少全員出動,不乏父母牽著小孩,或推著輪椅的畫面;有些民眾變裝扮成大樹、松鼠、小鳥,在溫馨、歡樂的氣氛下,平和卻堅定地為茄苳樹向鎮長請命。遊行過後,鎮長迫於群眾壓力宣布暫緩移樹
「因為《大埔里@報》的報導,護樹的事情短期間很快爆發開來,透過網路的力量,很多人知道這活動、遊行才(籌辦得)這麼迅速!」當天參與遊行的雜貨店老闆娘陳敏惠這麼說。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大埔里@報》找到專家澄清,茄苳樹的樹根不但不是造成堤防裂縫的主因,反而能包覆水泥、砂土,具有固堤效果;這資訊讓她對鎮長說詞感到憤怒,並促成她決定「自己的家園自己救」。
除了護樹運動,《大埔里@報》也早在2013年埔里遭爆空汙問題後,持續關注報導該議題,同時也力促鎮公所成立全國第一個鄉鎮層級的空汙防治委員會、與環團共同推動「埔里無車日」、與慢跑團體合作發起「戴口罩夜跑」活動,啟發鎮民重視空汙問題,去年更配合在地環團「埔里pm2.5空污減量自救會」成功推動空汙減量大遊行。
一路參與空汙防制行動的水沙連社區醫療群醫師黎俊奇認為,《大埔里@報》長期持續倡議,其新聞網站與臉書頁面已成為各環保、醫療、文創團體的資訊連結、整合中心,對於鼓動民眾參與公共事務功不可沒。
黎俊奇還發現埔里地區一個非常有趣的改變,在去年空汙大遊行過後,只要有人燒稻草,「哪邊冒煙,消防車喔伊喔伊就開過去!民眾嚇到,現在都不敢再亂燒。」他認為,《大埔里@報》無形中已經改變了某些地方文化。
此外,去年3月才創刊的澎湖《貝傳媒》周報,卻是不惜面臨被禁止進入縣議會,也要直接挑戰議會舊規,要求網路直播。
(圖片來源/貝傳媒周報)
(圖片來源/貝傳媒周報)
「今天《貝傳媒》所屬記者強行進場轉播,顯然違反本會內規,縣議會議場錄音錄影管理規則,本會經善意溝通制止,貝傳媒並未接受,故予以停會表示反對與不平……。」5月16日,澎湖縣議會秘書長郭承榮在議場高聲宣讀議會聲明,最終議長劉陳昭玲敲槌宣布停會
這件事起因於《貝傳媒》數度行文縣議會爭取開會現場網路直播權遭拒,《貝傳媒》仍透過臉書預告,5月16日將赴議會直播,議會則在議場記者席貼出內規「……非經大會主席許可,任何人不得在議場內自行錄音錄影」示警。當天《貝傳媒》記者架起網路直播器,議會數次溝通制止未果後,乾脆直接宣布停會,並要求《貝傳媒》在該會期內不得再進入議場。
一個月後,《貝傳媒》發行人張弘光來到立法院,與同樣爭取花蓮縣議會網路直播權的東華大學學生郭家瑋,在莊豐嘉、公民監督國會聯盟等人陪同下召開記者會,要求地方議會議事透明化。澎湖議會抗拒網路直播一事,掀起國內廣泛關注,同時也打出了《貝傳媒》的知名度。
張弘光指出,《貝傳媒》堅持網路直播,是希望未來的議員選舉,將有新的候選人以承諾開放直播作為政見,才能逐漸形成地方上的新政治文化,「在這個改變過程中,地方媒體必須要有立場、有角色啦!這樣才走得下去。」

看似生機蓬勃,未來挑戰仍嚴峻

當地方媒體逐漸填補主流媒體撤走後留下的空缺,為各地注入草根性濃厚的活力,一切發展看似充滿生機;但其實,它們也面臨嚴峻挑戰,每一步都走得艱辛。
「經費」和「人力」永遠是最讓經營者頭痛的兩大問題。
《風起》雜誌藉由接政府部門、民間部門計劃案勉強維持營運,目前手上僅有新竹市政府15萬元的社區營造計劃、信義房屋10萬元公益計劃等兩個小案子,過去雖數次試著申請較大型、能夠申報人事費用的計劃案,最終都失敗。
莊豐嘉指出,有些政府的大案子「根本是被內定好的,沒有機會輪到你。」因為在地資源向來被少數人把持,民進黨執政就讓綠營的人取得、國民黨執政換藍營的人取得,幾個沒有背景的學生,很難取得資源的建立管道。
此外,接政府計劃案也對報導內容造成些許限制。林駿騰坦言,《風起》的報導主題有時是由政府計劃案所決定,「他們一開始要求做什麼,我們就得做什麼,所以我們那一期刊物就是那個東西。」
財務的不穩定,讓《風起》無法設置專職人力,在成員全部都是學生無償工作的情況下,隨著有人畢業,成員只能每年汰換。林駿騰表示,目前流動率大約是每年替換50%成員,創刊時的成員和現在成員「完全不一樣,只剩我留下來。」
林駿騰的目標並不遠大。「目前理想上是畢業後留在新竹地區找工作,這樣《風起》就可以繼續做,好一點的話,讓做在地報導這件事搭配上之前在這地方做過的一些事,譬如幫社區做社造、幫公部門編書之類當作副業,或許可以有一、兩個人用這組織的名義活下來。」林駿騰這麼盤算著,沉思了幾秒,又補充說,「最主要的目的是讓它(風起)留下來啦!至於是什麼形式……我自己也不知道,它到底最後會變成怎樣的形式留下來。」
相較之下,由資深記者柏原祥創辦的《大埔里@報》,雖然在設立初期就受到地方上各界人士提供人力、資金贊助,卻也終究面臨經費不足的難題,難以負荷每一期約2萬元的設計和印刷費,由實體報轉為電子報,而寫稿記者包括柏原祥自己在內,也全數都是不支薪的公民記者。
不過,柏原祥相當有信心和企圖心,他說,《大埔里@報》已經算是埔里地區第一大媒體網站了,有人會來洽詢廣告刊登機制,他打算開始接一些小額付費廣告;此外,為了《大埔里@報》的網站管理與開發,柏原祥學會寫程式、架設網站,現在他開始思考,未來可能透過協助在地商家架網站、賣特產來開拓收入來源,「我還在實驗,一個地方小眾媒體該怎麼找到一個永續經營的模式。」
「我的想法跟目標滿宏大的,我希望《大埔里@報》變成台灣地方媒體的一個領導標竿,提供一個成功的經營模式,這模式可以複製到其他鄉鎮,讓其他鄉鎮都有自己的媒體。」柏原祥這麼擘劃著他腦海中的願景。
無論願景是否實現,這些人們努力發出在地的聲音,讓地方媒體在台灣各角落此起彼落地綻放,不一定長久,卻已經是一幅繽紛絢爛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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