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師訪談
Thomas Holton/紐約林氏家庭的13年
美國攝影師Thomas Holton從小成長於紐約,有一半華人血統,祖父母都住在唐人街。雖然他常有機會來到唐人街,卻不曾與這裡的居民和文化有太多連結,如同觀光客一般;多數人對唐人街總是帶有刻板印象,常以觀光景點的眼光來詮釋這個地方。因此,Thomas Holton決定拍攝街景背後唐人街家庭的生活,作品名為:The Lams of Ludlow Street。
Thomas Holton花費13年的時間拍攝,和林氏家庭相處如同家人,當年的三個孩童如今已成為青少年。他陪伴著他們成長,也一同經歷了一個家庭的改變與四散,至今Thomas Holton仍持續拍攝林氏家庭。
今年4月,《報導者》寫信邀請Thomas Holton,在email與越洋電話的對話互動過程中,更深刻地分享The Lams of Ludlow Street這部作品的創作思維與歷程。
未來《報導者》將持續與不同國家的新銳攝影師對話,給讀者更多元的影像思考。
Q:有許多不同的攝影家,都選擇唐人街為拍攝的主題,每一個攝影師也有不同的拍攝角度與切入主題。為什麼選擇從一個家庭為切入點?
A:我知道我要拍的不單單只是那些已經被記錄過多次的唐人街日常街景,而是要尋求一個能夠更直接記錄這些居民屋內生活的方式。唯一的方法,就是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份,了解他們如何在這裡生活與成長。而林氏家庭非常友善、也很歡迎,所以我決定從林氏家庭做為實際採訪對象。
Q:選擇拍攝唐人街的題目,是否與你擁有一半華人血統有關?整體來說,是否也是你追尋自我文化認同的過程?
A:這系列作品的起始,的確是透過拍攝林氏家庭,探索自我的華人血統。儘管有一些親戚住在唐人街,我始終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外來訪客,所以我想要透過林氏家庭來了解在紐約大都會下的唐人街生活是如何。這系列作品,從一開始自我華人文化認同的探索演變成為用自我的觀點來看待這個生活在唐人街的華人家庭。其實我的母親與外公、外婆雖然在中國出生,但也曾經伴隨蔣介石的政府到台灣定居,一直到大約1975年左右,才搬到美國。
Q:家庭對你的意義是什麼?
A:這個題目讓我對於家有重新的定義。對我來說,家是一個安全的地方,能與家人一起分享時間,更重要的是時常聚集在一起,即便無所事事也沒有關係。我現在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與小孩,那種固定的聚會、一同參與真的非常重要。林氏家庭的孩子已經長大,分散在各個不同的地方。家庭向外四散,這讓我知道家庭的狀況會持續改變,也更珍惜現在與自己小孩相處的時間與機會。家的互相連結 那種給人的安全感,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Q:《年少時代》(Boyhood)是最近很紅的電影,導演花12年的時間,去捕捉很多日常生活的改變。而你也花費13年的時間,記錄一個家庭。這些年來,時間對你來說是否有不同的意義?
A:這幾年,這部電影不斷的有人向我提起,應該要去看,非常特別。時間對我來說變得非常非常珍貴。當你年紀慢慢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孩,你會非常珍惜每個時間,總希望花更多的時間去陪伴。這幾年拍了很多照片,你看到林氏家庭的小孩長大了非常多。透過照片的力量,你可以感受到時間的流逝,會使你特別珍惜。我的書桌擺了一張作品照片,每一次看到這張照片,你就會想到當時與這個家庭相處在一起的快樂時光氛圍,記得當下情景真的很重要。而照片與現在的差異改變,也讓我回想起這13年來與林氏家庭一同陪伴與成長過程。這就是攝影與時間的關係,全都會反應到你自己的身上。
Q:而每天拍攝日常生活,並不像電影可以用很多分秒去做影像敘事。那是什麼促使你按下快門截取代表性的片刻?
A:一起做任何事。我們的關係就像是家人一樣。但我會非常專注在觀察他們,感受恰當的氛圍與光線,才選擇拍照。若是客觀條件不好,我也不需要一定要拍照,很多時候都在等待,其實拍得並不多。很幸運的,即便他們長大,到了青春期,他們也沒有任何的排斥被拍,我們的關係就像是家人一樣。一直到現在我還是持續在拍,明天又要去跟他們見面。我非常偏好能夠與我的被攝者有很靠近良好的關係,因為這樣能在照片上呈現更多的真誠與信任感。我甚至覺得能跟被攝者有一定程度的關係建立,再來拍攝,會對作品有更多的幫助。
Q:會繼續拍攝林氏家庭的主因,是因為發現林氏家庭有些許的改變。透過照片感受到你似乎開始保持一些距離,不再像第一階段時期的與被攝者靠近。是否可以分享更多這個過程。
A:第二系列照片時期的林氏家庭有諸多的改變,時常有許多沈重的氛圍,因次我希望我的照片也能反射出這種陰沈感。第二部分的照片刻意地呈現更多細微之處、寧靜感與一種某些事情移除消失的感受。我其實在那個當下還是與家庭成員保有非常良好的關係。但還是傾向用這種改變來呈現照片。
Q:作品中有許多肖像照片,並且都是直視鏡頭,是否有特別的意義?
A:我特別喜歡拍攝直視鏡頭的肖像,因為被攝者有意識的知道自己正被拍照,而會用某種方式展演他們自己,這點非常的吸引我。
Q:有一些食材的照片,是否有特別的意義?這些照片是否有其他打燈的設定安排?
A:平常與林氏家庭相處的時間,通常都是在下午孩子放學後開始。晚餐與食物是這些陪伴時間的一部份,透過這些食材的靜物照片,想要說明這些日子我已經與他們共同分享了多少的食物。這些照片都沒有做任何特別燈光的處理,我還是習慣用現場條件有的光源來拍照。
Q:攝影對你來說是什麼?
A:攝影對我來說是積極地向外走,去探索一個吸引你又或是讓你迷失的某處。你循著這些不同的路徑去看看他們往哪裡走,又是從何處而來。攝影是活躍的使用你的大腦與心靈。同時,又能在這個我們共同享有的世界看到與獲得新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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