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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傳真〉
陳尚平/另一個世界──比真實虛幻,比夢真實
我曾認為台北不適合拍照,但那只是一種執念。出了門,不管往哪個方向走,東彎西拐、穿街過巷,其實都有風景可看。過去幾年間,我在台北街頭陸續拍了18萬張影像,希望能透過我的觀看,找尋這個城市一些難以言說、卻又確實存在的影像氣味。
拍攝時,我不預設主題,也不尋求特定事件或活動,而以一種「隨遇而拍」的方式,讓來到眼前的景象與我直接對應,並在這種對應的過程中,捕捉瞬間所見。我相信藝術作品必須是有話要說,但我更想知道,有哪些「話」會是我長期面對環境時的如實反應,而不是被我快速操作出來的。
在日復一日的拍攝中,我慢慢意識到自己對某些情境似乎比較有反應,於是順著這些線索梳理,漸漸發展出幾個主題。這其實是一種「以時間換取作品」的做法,需要經年累月,才能在各別主題上累積成果。而因我絕少在某段時間特別去拍某種事物,所以每組作品中的照片,日期都非常分散,不同組之間,時間跨度又相當重疊,基本上都拍攝於2013年迄今的5年間。
從拍攝中,我越來越意識到,世界充滿了繁複的灰色意義與感官夾層,並非黑白分明。在街上行走觀看,會使我們迎向各種幽微的景象:某種浮動的巷尾氣息,某些事物間交雜穿插的無厘頭組合,或人與人間難解的微妙關係,這些都會不期而遇地撞擊我們的眼簾,帶來衝擊,卻未必可以立即標定感受與意義。現實就是這麼豐富、混雜與模糊,包含了看起來很現實的現實,與那些看起來不那麼現實的現實,此次刊出的這幾張照片,捕捉的就是後者。
也因為這類影像,攝影的現實性著實使人起疑。因為相機這看似科學的東西,似乎隱藏著一種機關,有時只消一按快門,就能把你凌空拋起,送入另一個世界、一個未知的國度。這些夢一般的國度,卻又比夢具體,因為你能把它打包回家,在你自認為清醒的時刻,反覆觀看。因此,拿相機的人往往也是一種夢遊者,走著走著,才恍然攝影比真實虛幻、比夢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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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尚平

本業為建築與都市設計,現執迷於街頭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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