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米果/從半澤直樹到下町火箭
一開始是因為那部在日本創下驚人收視率,在台灣也形成話題的《半澤直樹》,我對這類型戲劇開始產生高度注目。而最近被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引用劇中經典台詞,也同時受到台灣新總統蔡英文注目的《下町火箭》(下町ロケット),同樣在日本締造高收視率。前者以日本金融體系的暗黑面為主軸,後者闡述地方中小企業的研發精神,其他如描述弱小製造業資助社會人棒球隊存廢過程的《羅斯福遊戲》,以及熱血銀行員「花咲舞」直擣金融陋習的不妥協,再加上同樣是收視大熱門的《民王》,首相與不成材兒子靈魂交換,尋求政治初心的大迴旋,還意外捧紅了飾演秘書貝原的高橋一生
總之,這系列幾乎不以談情說愛為賣點,節奏快速毫不拖戲,職場的冷硬陽剛味滿溢,除了渡邊杏飾演那位一遇到不公不義就戰力升級的銀行員之外,《半澤直樹》出現的賢妻上戶彩和社長情婦壇蜜的戲份也還稱不上「女一」(但真的沒有女一)。只見一群中年男人穿著剪裁合身西裝,或是頭髮凌亂、穿著工廠作業服,不管是堺雅人、阿部寬、唐澤壽明、遠藤憲一、江口洋介……哪個不是從20出頭的少年仔紅到4、50歲的大叔天物,皺紋眼袋絲毫無損於他們演技的昇華,這幾檔日劇的收視率都不錯,而這些戲劇最原始的小說原著,都出自直木賞作家──池井戶潤。
岐阜縣出身,畢業於慶應大學的池井戶潤,1988年進入三菱銀行工作了7年,32歲離開銀行,進入商業顧問公司,執筆書寫商業書籍,還負責稅務會計等相關軟體的監修工作。從小就喜歡閱讀小說的池井戶潤,有感於商業書籍的題材有限,內心難免不安,於是以「江戶川亂步賞」為目標,開始小說書寫之路。1998年獲獎,正式以小說作家出道,2010年以作品《鐵之骨》獲選「吉川英治文學新人賞」,2011年以《下町火箭》奪下145回直木賞。
池井戶潤的小說,在日本書店可能歸類於「非推理小說類」,或者乾脆直接開一個特別分類稱之為「企業小說」。以銀行員的經歷,加上顧問與商業書籍書寫的歷練,他的小說總是有辦法從生硬的商業職場組織與工業技術冷知識的題材之中,寫出小說的張力和娛樂格局,喔,或許不能稱之為娛樂,讀者之所以用銷售量來力挺這類小說題材,應該也有置身產業界,總算有人寫出箇中秘辛,職場委屈終於獲得抒解,簡直大快人心,因此不吝於給予實質的支持表態吧!
台灣至今也只有池井戶潤早期的作品《飛上天空的輪胎》正式授權出版而已,即使像半澤直樹那句「別人犯我,我必加倍奉還」早已成為台灣人熟知的名句,池井戶潤的其他作品,還是沒有中文化的跡象。
這類小說要改編成戲劇,應當有其難度,畢竟題材生硬,但是編導團隊真是做足功夫,戲劇之中精準嵌入各種專有名詞解說,加上圖表和科技動畫,不管是金融銀行用語,還是日本政治運作的法條和規矩,藉分割畫面處理,一目了然。尤其《下町火箭》劇中,專業的火箭工業和醫療製品零件研發的邏輯原理,簡直把科普知識灌入日劇,還能締造高收視率,可不是卡司堅強而已,節奏超級快速,重要情節不拖磨,每個鏡頭,每句對白,都是重點中的重點,錯過一集就錯過千山萬水,不像台灣長壽劇,錯過一個禮拜還能追得上進度。
譬如《半澤直樹》跟《下町火箭》,導演都用了鏡頭貼近臉部的大特寫來捕捉劇中人物的情緒轉折,於是我們看到飾演「大和田專務」的香川照之,光是嘴角抽動跟眼球一眨,渾身是戲。還有首相之子小泉孝太郎飾演NASA(美國航空暨太空總署)出身的「佐山製作所社長」,俊秀臉龐呈現的反派心機,清楚看到他皮膚毛細孔的舒張,這反派演得讓人無法憎恨。
這類小說不好寫,沒有實際在產業界打滾過的作者,可能沒辦法寫到精準,而這類題材多數也不好賣,在台灣尤其辛苦,不要說出版界,連戲劇圈都少見。
日本像池井戶潤這樣具備產業背景的小說作者不少,東野圭吾以前是工程師,因此他寫核電相關的《天空之蜂》,初期小說銷路不算好,311地震之後的核電事故讓這本小說重新受到重視,還拍成電影,卡司有江口洋介和本木雅弘。
早年寫過《失樂園》的渡邊淳一,本身是骨科醫師,《無影燈》中描寫醫者良心掙扎的部分就十分到位。貴志祐介過去有保險公司的工作背景,《黑暗之家》寫到許多保險專業術語,但又不失恐怖小說的凜冽氣勢。白石一文曾做過週刊誌記者與文學刊物編輯的工作,雖然小說多與深刻的愛情和人生題材相關,可是寫到職場的冷峻現實,也是筆鋒犀利。
《下町火箭》第一集預告。(影片來源/TBS公式 YouTuboo)
日劇看久了,難免對一些輪番重來的主題產生疲乏感,但池井戶潤小說改編的戲劇,或許製播團隊已經找到足以吸引觀眾目光的成功方程式:緊湊、正義,還有同儕協力扳倒惡勢力的熱血,《下町火箭》裡中小企業與大財團對峙的氣魄,總之可以給閱聽觀眾充滿勇氣力量的元素,大概是這一系列池井戶潤小說改編劇所創造的新風格吧!
當真在職場闖蕩,如果想仿效半澤直樹,恐怕也未必如堺雅人那般,關關難過關關過,還是期待有個像「渡真利」那樣隨時伸出援手的同事比較實際。至於剛剛在台灣下檔的《下町火箭》,飾演「帝國重工」那位有情有義的宇宙航空部長「財前」,可是多年前穿著粉紅色西裝熱唱〈Monica〉的搖滾歌手吉川晃司啊,只要是上班族,應該都希望在職業生涯中,遇到這種可以相挺的貴人吧!
台灣演員往往到了演技爐火純青的40歲之後,就只能在戲裡面演男女主角的爸爸或爺爺,但是堺雅人也43歲了,阿部寬跟唐澤壽明都年過半百了,可還是持續擔任「男一」角色,以前看他們演青春愛情,現在看他們詮釋深刻人生,真是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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