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的騷動與緬甸新政府的挑戰(下)
緬甸穆斯林對翁山蘇姬的一場苦戀

翁山蘇姬致力與鄰國和諧相處之餘,她能否帶領國家走上團結和解之路,不僅國內民眾在看,國際社會也在看。其中羅興亞族在緬甸是最弱勢的一群,遭遇也最悲慘。只要緬甸繼續有隔離營,它的民主發展便會蒙上巨大的陰影。

一位領袖單靠魅力是不行的。駐守緬甸仰光的國際媒體與外交使節時常批評,翁山蘇姬看來缺乏治國的政治理念,而她所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NLD,簡稱民盟)也遲遲未能交出治國藍圖。
翁山蘇姬在民盟正式執政前夕,發表談話,指民族和解乃是新政府的首要任務,並即時展開和平談判進程。確實,緬甸首先必須民族和解,才能順利推動政經與社會的發展。但是,當翁山蘇姬強調民族和解時,卻沒有提到身處在若開邦(Rakhine State)隔離營的羅興亞穆斯林(Rohingya muslims)。在大選前夕的記者會中,有外國記者問翁山蘇姬相關問題時,她竟指媒體小題大做。事實上,為了不想流失佛教徒選票,她對羅興亞穆斯林處境一直保持沈默,令國際人權組織非議不斷。
我來緬甸之前,單靠看國際新聞報導,以為翁山蘇姬因此形象受損,支持度下降。可是當我身在緬甸,便發覺實情可能並非如此。當我訪問當地穆斯林組織,他們表示理解翁山蘇姬的做法,但願她掌握權力後,便可解決宗教種族衝突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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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山蘇姬致力與鄰國和諧相處,但更迫切的問題是,她能否帶領國家走上團結和解之路,不僅國內民眾在看,國際社會也在看。(攝影╱張翠容)
翁山蘇姬致力與鄰國和諧相處,但更迫切的問題是,她能否帶領國家走上團結和解之路,不僅國內民眾在看,國際社會也在看。(攝影╱張翠容)
一位緬甸穆斯林社區領袖Maung Nu對我說,穆斯林對翁山蘇姬的寄望猶如一場苦戀。
不說不知,原來翁山將軍當年搞獨立運動,採取務實策略,凡對運動有利的群體,都會與之結盟,因此他亦有不少穆斯林盟友。因著父親的關係,翁山蘇姬本來與穆斯林社區關係不錯,因此羅興亞難民問題,使她非常為難。
相信現在最令翁山蘇姬頭痛的,就是緬甸國內的宗教種族衝突問題。翁山將軍當年為緬甸獨立,四處奔波,承諾以聯邦制來團結各民族,這才使得緬甸終於在1948年獲得獨立地位。可是軍政府上台後實行「大緬族主義」(Burmese nationalism),各民族地區並未獲得應有的自治權,衝突湧現,反政府民族武裝力量此起彼落。
即使到了2010年軍人專制結朿,但緬甸的民主轉型卻是由上而下,有軍方背景的「聯邦鞏固與發展黨」是轉型的主導力量,對各民族自治權遲遲未有落實,加上少數民族對緬甸的民主轉型,從一開始便充滿疑慮。因此,緬甸民主仍未確立,烽煙已迅速再起。
早前在緬甸東北邊境,發生緬軍與果敢族(Kokang people)的衝突。由於果敢族多有漢人血統,華文媒體十分關注。接著大批緬甸境內的羅興亞族,為避免受到極端佛教徒打壓,在人蛇集團安排下,搭船逃離緬甸,抵達印尼和馬來西亞水域,卻被拒上岸,成為海上孤兒。事件曝光後,我們才驚覺,緬甸不同宗教族群的衝突,已到了危急狀況。
翁山蘇姬致力與鄰國和諧相處之餘,她能否帶領國家走上團結和解之路,不僅國內民眾在看,國際社會也在看。因此我在緬甸的兩次採訪中,亦集中探究當地佛教激進主義的由來,以及羅興亞族的狀況。畢竟羅興亞族在緬甸是最弱勢的一群,其遭遇也最悲慘。只要緬甸繼續有集中營,其民主會蒙上巨大的陰影。

一張小小的電話卡,都可以很政治化

當我在緬甸曼德勒城,當然不會放過採訪有當地「佛教界賓拉登」(the Burmese bin Laden)之稱的威拉杜(Ashin Wirathu),該城是他的根據地,他就住在位於該城邊沿的寺院,並擔任寺院主持。2013年美國《時代雜誌》便有一期以他作為封面,大字標題寫上:極端佛教徒的恐怖面目(The Face Of Buddhist Terror)。
這真是一個聳動的標題,我不喜歡標籤化,只希望呈現真實的面貌,特別是面對一位有爭議性的人物。雖然我來之前,從新聞報導和威拉杜本人的公開演說,我對他自有一定的看法,但既然要專訪這個人,我便得要學習放下所有成見去見他,面對面,重新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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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端佛教領袖威拉杜。(攝影╱張翠容)
極端佛教領袖威拉杜。(攝影╱張翠容)
不過,相約威拉杜訪問的過程裡,也有一些非常有趣的插曲,見微知著,讓大家作個判斷吧。
首先,我從緬甸記者同行取得威拉杜的手機號碼,一抵達曼德勒城便立刻致電他,一連兩天不停打電話,又留言,又發短訊,都沒有回應,我唯有租了一架車,找來懂點英語的司機,一大清早親自前往威拉杜的寺院。
該寺院頗有規模,住了兩千多名僧侶,威拉杜就是他們的領導人。我和司機走進院內,終於找到威拉杜的助手,他指威拉杜很忙,必須預約。我表示,因電話找不到威拉杜才冒昧前來打擾。助手看了一看我的電話號碼,他好像恍然大悟,說:「難怪主持不回你。你這個號碼屬Ooredoo電訊公司,這家公司總部在杜拜,我們不會用,亦不會接聽,你買錯電話卡了。」
我的天!真是民族主義上腦啊!如不是他這樣一說,我從不會留意這點。當我一出曼德勒機場,的確有二、三家電訊公司售賣手機電話卡,我在歐洲有用過Ooredoo,想是大公司,訊號會好一點,因此選擇了它,從沒考慮過這公司背景。
原來公司總部在伊斯蘭國家。但,作為外人,誰會想到連一張小小的電話卡,都可以如此政治化。現在,在緬甸,宗教成為敏感的領域。
至於威拉杜的根據地曼德勒城,其實是緬甸最多華人聚居的城市,他們從事多種行業,而且經營得有聲有色,許多當地緬甸人抱怨曼德勒已變成華人衛星城市,對華人有些敵意。那麼,華人又怎樣反應呢?
他們沒有加強溝通,融入當地社會文化,反而是退縮到自己的世界,以為不問世事便可相安無事。舉個例子,我在曼德勒城認識一華人家庭,其中有對20多歲的兄弟,在緬甸出生成長,我想他們說緬甸語應該是沒問題。
因此,當我要訪問威拉杜時,我邀請那對兄弟為我翻譯,弟弟推薦兄長傑仔(化名),指他緬甸語好。當我們去到威拉杜的寺院時,他的助手要求我們留下各自的詳細聯絡資訊,例如地址、電話、email,又要為訪問全程拍下錄像和錄音,傑仔表現得不知所措。當威拉杜一出現,傑仔開始冒汗,翻譯得結結巴巴,不到5分鐘索性表示不懂翻譯,幸好在場有位訪客懂英語,把翻譯問題解決了。
事後傑仔告訴我,他臨時不幹有兩個原因,第一,他的緬甸語水平未能翻譯如此複雜的訪問。他雖在緬甸出生,但其實有很多華人子弟被父母送去中文學校學習,他們被迫穿梭於華人與緬甸學校,回到家又只講中文,而平時的社交圈子也是以華人居多。嚴格來說,緬甸語不是他們的母語,即不是思考的語言,日常會話還可以,複雜些便不成了;二來宗教在緬甸特別敏感,尤其是佛教,絕不可冒犯。如果在臉書有冒犯之言,第二天軍方便來敲你門。他就是害怕,因翻譯不好而惹上麻煩。
負責接載我們的司機私下向我表示,我不應找個華人翻譯,他們比任何人都怕事。但其實他自己去該寺院也會有點害怕,可能是因為過去曾受軍方統治,所留下的巨大陰影有關係吧,軍方隨時給你莫須有罪名。即使現在開放了,可是民主仍遠,恐懼還在。

佛教極端主義與宗教無關,與種族主義有關

訪問威拉杜,他提出血緣這個命題,指出居住在緬甸、但與緬甸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士,一律被視為外來人,這與希特勒的種族論是否差不多?但這竟是出自僧侶之口,教人嘆息。
威拉杜又說,當外來人不安份的時候,緬甸的主流價值便會受到威脅。何謂主流價值?就是正統佛教信仰。其後他更毫不畏言直指緬甸的穆斯林,正威脅到佛教信仰,因此佛教徒必須起來護教。「969運動」因此乘勢而起,以維持緬甸的佛教國家純正性為己任。
當我在仰光與當地華僑閒聊時,他們便自我挖苦說,他們緬甸華僑正是被視為外來人,與印度人一樣,不同之處在於,華人是在大戰時逃難到緬甸,而印度人則是被當時的英國殖民者送到緬甸戰爭前線當砲灰,其後落地生根。
原來,1967年隨著中國文化大革命發生,緬甸也出現排華潮,華人被禁止辦中文學校、辦中文報紙,直到中緬關係好轉才得以解禁,不過也是2000年之事。可是,印度人則沒有獲得這個權力,他們想辦印度裔社區的報紙,至今仍不可能。
一位仰光華僑陳老伯告訴我,可能有不少華人都信佛,所以緬甸政府感到放心一點;但在緬甸的印度人大多是穆斯林,政府擔憂他們藉由辦報傳播信仰。
與陳老伯談到曼德勒華人的境況,才了解到他們遭受敵視的根源。原來曼德勒的華人大多來自雲南,有些早年是靠毒品起家,最為人所知的兩位華人為張奇夫羅星漢,被稱為「毒品大王」,都已先後過世了。他們靠毒品賺了大錢後,便透過正當生意暗地裡洗黑錢,而且與軍方關係密切,甚至可說是同流合污。
雖然這都是上一代的事了,但下一代仍活在上一代的陰影下。曼德勒華人的普通話比緬甸其他地方的華人都好,可能是大多與雲南有貿易往來有關吧,而且他們比較無法融入當地社會,距離讓他們愈加受到敵視。現在,他們都害怕佛教界極端主義在曼德勒生根,這次攻擊穆斯林,下次可能輪到華人了。說到底佛教界極端主義其實與宗教無關,而是與種族主義有關。
陳老伯又告訴我,政府一直規定「外來人」在緬甸要到笫四代才能參政。但,羅興亞族穆斯林卻是個例外,他們一直不被承認,連公民權都沒有,也就遑論參政了。
在羅興亞族穆斯林聚居的西部若開邦(Rakhine State),在緬甸大選過後一直外弛內張。當地的國際救援組織不敢鬆懈,他們害怕以佛教徒為主的「若開民族黨」(Arakan National Party,ANP)上台後,將會與他們不認同的羅興亞族穆斯林發生矛盾事件。事實上,自2012年兩個族群發生血腥衝突之後,羅興亞族便一直被受隔離,至今仍為國際社會所詬病,並且成為緬甸民主進程中難解的結。

不被承認的羅興亞人,被迫成了海上難民

我專程從仰光飛往若開邦首府實兌(Sittwe),了解當地情況。民盟雖在選舉中大勝,但在實兌卻全軍覆沒,他們甚至沒有在實兌設辦事處,連翁山蘇姬也從未踏足過此地。人在若開邦,無法不感受到這似乎是另一個緬甸。
事實上,英國殖民前若開邦曾為一個獨立王國,曾繁盛一時,可惜到了18世紀被緬族吞併,宗教主要為南傳佛教。但由於前國王曾經在鄰近的孟加拉蘇丹國避難,加上自古以來與孟加拉經商頻繁,況且況英國殖民統治期間,根本就沒有國界,人民自由往來。因此這裡自然形成一定規模的穆斯林社區,也成為緬甸全國穆斯林最多的地區,約有100萬,以羅興亞族為主。
二戰殖民結束後,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緬甸紛紛獨立。居住在緬甸的羅興亞族,一直被視為來自孟加拉的移民,但有人類學家指他們其實是在數世紀之前便出現在中亞與阿拉伯地區的混血民族,遷徙至若開邦已有百年以上。
無論如何,緬甸軍政府否認他們作為一個本土族群的地位,無法享有公民權利,他們只能退縮到自己的伊斯蘭世界,逐漸與周邊佛教民族文化形成隔絕,為日後族群矛盾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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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營其實不是一個營,實兌地方政府把一個地方圈出來,設檢查站、圍牆、鐵絲網,在裡頭的羅興亞人不能外出、不能上學、不能工作。(攝影╱張翠容)
隔離營其實不是一個營,實兌地方政府把一個地方圈出來,設檢查站、圍牆、鐵絲網,在裡頭的羅興亞人不能外出、不能上學、不能工作。(攝影╱張翠容)
經過一小時的航程後,我終於來到聞名已久的實兌,機場十分簡陋,前來的外國人不是記者便是人道組織成員,遊客甚少,雖然酒店以旅遊季節為由大幅提高客房價錢,但我也沒得選擇,只能入住。
若開邦是緬甸第二窮的一個邦,接近80%的人口為貧窮人口。作為首府的實兌也好不到那裡去,到處都是破落村莊,不平的道路,沙塵滾滾。不過最令我不安的是,這裡的民族黨高舉民族旗幟。選舉期間,他們大呼:「愛我們的族群、愛我們的血統。」
我在這裡說話也必須小心翼翼,你不能提「羅興亞」這族群的名稱,因為他們認為這是偽造的;也不要說穆斯林,應該指孟加拉移民,加上「非法」兩個字更好。那麼,當地人便很願意跟你說話,不然,他們便會覺得你站在羅興亞人那邊。
一民間族群協調小組發言人向我表示,若開邦教育水平低落,容易相信陰謀論,也容易受到挑撥。因此這裡非常需要科學與理性的教育,而這也正是他們的主要工作內容,但這將會是一條漫漫長路。
羅興亞族穆斯林的隔離政策看來一時之間不可能會取消,更何況新政府得要取得若開邦民族黨的支持。
隔離營守衛森嚴,記者探訪前必須取得許可證。在經過一重又一重的檢查站後,我終於來到隔離營,接待我的是一名羅興亞族青年,他為我充當翻譯。他告訴我,2012年衝突事件之前,他原本是一名大學生,唸工程,怎知一場暴動,他家被大火燒毀,他和家人被送到隔離營至今,而他也無法不休學,父母失去工作,僅靠積蓄和人道救援度日。
後來我又認識另一位羅興亞人Kyaw Hla Aung,他已60多歲,曾習法律,亦多次受政治打壓進出牢獄,被送入隔離營之前,他在一家救援組織擔任行政人員。現在隔離營的生活苦不堪言,令人十分沮喪。他只能把希望寄託在翁山蘇姬身上,期待她取得權力後,能為他們落實再安置計劃。
我問他有否對翁山蘇姬的沈默感到失望?他說:「不會。我理解她,當她仍未擁有權力時,說什麼都沒有用,倒不如不說。現在她的黨大勝,我很高興,相信她會為民族團結盡一分力。」
在隔離營,有不少物資來自國際人道組織,令實兌的居民認為人道組織偏心只幫羅興亞人,對這些組織十分敵視。他們說,這裡也有很多貧窮的佛教徒居民,為何人道組織只援助隔離營?人道組織必須要兼顧兩個族群的需要,才能平息當地居民的抱怨。
隔離營其實不是一個營,實兌地方政府把一個地方圈出來,設檢查站、圍牆、鐵絲網,在裡頭的羅興亞人不得外出,成年人失去原來的工作,小孩沒法上學,他們甚至缺乏糧食及醫療照顧,嬰兒夭折率奇高。不過,依我在隔離營所見,也不全盡是窮人,有少部份較幸運可以獲海外親友匯款接濟,人蛇集團眼看有機可乘,遊說這些人付錢冒險以海路逃往他鄉,因此導致2015年4月、5月期間發生大批羅興亞船民葬身大海的人道災難

族群矛盾湧現,宗教派糸鬥爭不休

隔離營的存在除了令人蛇活動活躍外,亦使得潛藏在孟加拉、巴基斯坦的極端伊斯蘭組織藉機向絕望的羅興亞人,傳播極端思想。許多人批評緬甸這種隔離政策非常不智,族群和諧成為這個新生民主國家首要任務。其實翁山蘇姬曾提出過如何促進族群團結、不要以大欺小的政策,隨即遭猛烈批評,自此她再也不敢出聲。
一次,我與一位當地店鋪老闆談到民盟,他指民盟是個穆斯林黨,他們不歡迎翁山蘇姬,把我嚇了一跳。老闆認為他們沒有為若開邦說話,保持沈默便是默許穆斯林欺凌若開邦的佛教徒。
從若開邦佛教徒的角度來看,他們認為羅興亞人非法來到若開邦生養眾多,圖謀佔領若開邦。為何他們對此深信不疑?這與過去軍政府政策不無關係。當時軍政府為了轉移人民對政府的不滿,遂把最弱勢的羅興亞族抬上祭壇。政府不斷散播消息,將國內佛教界面臨的伊斯蘭威脅,歸咎於西部的羅興亞人。
其中一種陰謀論是這樣說的:根本就沒有羅興亞族,他們其實是從孟加拉非法偷渡到緬甸的孟加拉穆斯林,他們是受到背後更大勢力所指使,編造出他們在緬甸的根,目的是要吞併緬甸,消滅佛教。這一招把原本不滿軍政府的人民,當中也包括不少僧侶,他們遂把視線轉移到羅興亞人這新的敵人身上。接著在2012年,一宗穆斯林涉及強姦佛教徒少年案件仍未找出真相之前,兩個族群之間最嚴重的衝突事件隨即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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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僧侶展示佛教徒與穆斯林衝突圖片。(攝影╱張翠容)
小僧侶展示佛教徒與穆斯林衝突圖片。(攝影╱張翠容)
另一方面,英治殖民時代亦為緬甸埋下族群矛盾的種子。一位緬甸人類歷史學教授告訴我,過去外界總是依據緬甸官方統計數字,以為緬甸境內確認的民族有135個之多。然而事實上,這個統計是1921年公布的,但之後一直沒有更新。前年政府完成人口普查,但要等大選過後才會公布普查結果。
1921年的緬甸,仍在英國殖民統治下。當時緬甸原住民在不同的地方,說著不同的方言,但不表示他們屬於不同民族,只是殖民者硬要以民族把他們分類。換言之,殖民者在緬甸創造了許多民族名稱。
有趣的是,早年在緬甸一帶傳教的西方傳教士,在這方面也「貢獻良多」。他們走到偏遠的地方,遇上不一樣長相和說著不同方言的人,便為他們冠名;甚至如果有一對夫婦分別來自族群A和B,生出來的子女,傳教士也將他們視為一個新族群,叫AB,如此類推,緬甸族群數量也就越來越多。一旦出現你與我的區別,紛爭便來了。越多的區別,紛爭便越多,團結更渺茫。
換言之,英國殖民者走了,留下各民族自相殘殺,這是不少前殖民地的眾生相。在其他處於民主轉型的地方,例如北非和東南亞,先未見民主之利,複雜的內部問題,猶如潘朵拉盒子一打開便無法收拾,最常見的是族群矛盾湧現,宗教派糸之間的鬥爭更是棘手。
緬甸能否以民主手段,來解決族群宗教之間的衝突,這正是新政府的一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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