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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長篇1】小黨生存保衛戰!參選村里長成為救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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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政黨法》修正後,政黨若連4年不參選會被廢止。因此,除了少數有能力進軍全國性選舉的小黨,村里長已成為想要保住招牌小黨的救命符;今年這場地方選戰,也變成小黨的「生存保衛戰」。

九合一選舉除了攸關藍綠政治版圖變化,本屆最奇特的是有高達27個政黨投入最基層的村里長選舉,政黨數比4年前超過一倍以上。
從知名度最高、也最具爭議的「中華統一促進黨」(簡稱統促黨),到進行民主實驗的「人民民主黨」,以及強調為弱勢發聲的「聾國黨」、「農民黨」、「左翼聯盟」,再到「經濟黨」、「皇君人民政黨」,《報導者》採訪呈現小黨們的參選故事,藉此看見台灣兩大黨之外的政黨政治,以及它們為了存在而發展的獨特模式。
統促黨
人民民主黨
聾國黨
農民黨
左翼聯盟
經濟黨
君民黨

統促黨

張安樂的鄰居出馬「拼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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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北市中和區安平里統促黨里長參選人孫祥驥(右)。(攝影/李昆翰)
新北市中和區安平里統促黨里長參選人孫祥驥(右)。(攝影/李昆翰)
「張安樂就是我里民,我知道他每天下午都會出來運動,」代表統促黨出來參選新北市中和區安平里里長的孫祥驥說,自己其實不是黨員,只是和統促黨的「總裁」張安樂理念相近。一直以來兩人都有接觸,但「不談生意、只談政治」,彼此都支持統一,強調應該和中國交流而不是交惡,經濟才會好。
所以在7月時統促黨主動徵詢後,孫祥驥決定出來參選。
左一句總裁,又一句總裁,言語裡充滿興奮,他說張安樂其實就住在隔壁棟。只是訪問當天,36歲的孫祥驥遲了一點才出現,頻頻對自己混身酒氣說抱歉;他說這是因為前一天晚上先和附近國民黨及統派立場的老里長熱情喝酒,見習如何發展與大陸的雙邊合作。
孫祥驥是在中和成長的在地人,他認為,統促黨能讓里民知道他貼近中國的立場,能為里民提供去中國就學、就業的資訊,促成兩岸間的交流。
對於交流、經商,孫祥驥顯得自信滿滿。年輕時在香港念音樂,26歲開始往返中、港、澳三地做農產品貿易,孫祥驥強調那時部分農產品品項尚未開放出口,所以他把部分高品質、高單價的水果,像是芒果、釋迦等,夾帶在其他貨櫃裡頭,一併送進香港,避開海關檢查,再一路轉到深圳,瞄準高端市場。
「那時候年收入八位數,但老實說,近似走私並不是合法生意,但我也算是台商,」他坦承道。
兼作農產品出口的同時,他也在台北市中山區開了間水果量販店,專做陸客生意。回憶3年前川流不息的人潮,孫祥驥說那時中山北路有一間牛肉麵專賣店,他的水果店開在一旁,每天遊覽車一車一車的來,吃完飯就順道買水果,生意很好。直到民進黨上台執政後,兩岸關係變得很差,陸客不來了,牛肉麵店自然也收了。
「所以我才說,要多多促成和中國的交流。現在『藍皮綠骨』的人太多,大家都是為了利益,只有統促黨的立場一致,為了經濟著想,」孫祥驥強調。
促成兩岸合作似乎與里長的職責有些距離。回歸里長政見,嚮往日本乾淨街道的他,承諾要將安平里弄成全台灣最乾淨的里;此外,還有照顧老人,造冊定期關心。儘管安平里以中南部北上工作的租屋族居多,老年人比例並沒有太高,但孫祥驥依舊十分有信心,他認為老里長做得太久,自己投入競選絕對是替地方注入活水,所以可以拿到眾多租屋族的選票。
只是發表完短短10分鐘的里長政見後,他的重點隨即又回到崩壞的兩岸關係上。
「我再說個小故事你聽看看,民國47年823砲戰,我爺爺待在海軍的補給艦上,由於當時海峽被封鎖,船要移動過海都很難,進退兩難要聯絡台北支援,但當時美軍早就跑光了,所以我說美國人根本不值得相信,」他再次強調。
至於外界批評統促黨的黑道背景,孫祥驥則認為不會受影響,自己不是黑道就好,不擔心,做事最重要。「你看像顏清標也是黑道啊,大家也沒有說話,」他解釋道。

人民民主黨

聯合參選、雙倍服務的政治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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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民主黨推出不少里長候選人,包含基隆市和平里人民民主黨里長參選人邱愉茹(左)、黃小陵(右),台北市士林區岩山里人民民主黨里長參選人鄭小塔(中)。(攝影/李昆翰)
人民民主黨推出不少里長候選人,包含基隆市和平里人民民主黨里長參選人邱愉茹(左)、黃小陵(右),台北市士林區岩山里人民民主黨里長參選人鄭小塔(中)。(攝影/李昆翰)
厚達兩公分的文宣衛生紙裡,包裹了邱愉茹、黃小陵、鄭宇宏、劉自強等4個候選人對基隆市中山區和平里的想像。起因於兩年多前基隆港西16號碼頭旁的「貴美雜貨店」面臨強拆迫遷,在反迫遷過程中決定參選。4人競選並非各自為政,而是「聯合參選」;簡單來說,也就是選民一票選4人,可一次擁有4位里長、4倍的服務。
她們4人,都是人民民主黨所提名的里長候選人,而人民民主黨則是工人立法行動委員會系統(註釋)在歷次選舉後端出的最新招牌。人民民主黨的參選,就是為了由下而上的「奪權」。
工人立法行動委員會(簡稱工委會)是台灣的體制外勞工運動組織之一,成立於1992年,緣於1992年基隆客運罷工事件;是結合了基層工會、行業工會聯合會、地區性總工會、女工、工傷者及外勞等組織,成為台灣重要的勞工運動力量。其口號為「工人鬥陣,車拚相挺」。
2006年時,工委會成員改組成「人民火大行動聯盟」。2011年,人民火大行動聯盟向內政部登記為政黨「人民民主陣線」。2017年,改名為人民民主黨。
聯合參選則是沿襲「人民民主.人民老大參政團」的概念,由揪團人帶領參政團一起參選,集體討論政見並共同支付參選保證金,好減低競選成本,同時也一併承擔選後責任,規定共同參選人需簽訂「民主契約」以示負責。
聽來複雜,投身工運超過20年的社運工作者黃小陵解釋,自己就是和平里4人團隊的揪團人;包括當地古井與防空洞群的廢墟活化、環保志工團的成立,以及里內文資維護、培訓里民成為導覽員等政見,都是4人討論出來的結果。
「聯合參選的好處,就是針對里內事務,大家能有高品質的討論,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長和局限,」黃小陵解釋。
作為和平里里長參選的主要登記人,本身也是貴美雜貨店小女兒的邱愉茹,今年8月底正式辭掉櫃姐工作,專心投入選舉,她認為聯合參選讓選舉變成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為什麼呢?因為大家印象中的里長,都只會修路燈或清水溝,但你在社區裡,想要過怎麼樣的生活,里長其實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邱愉茹說,像和平里居民大約500人左右,里的範圍小,每個問題都和當地居民切身相關,假如大家對地方有想法,那為什麼不花點時間坐下來討論呢?
「我們主張『人人都是里長』,是因為里這樣基層民主的單位,是實踐公共政策討論最恰當的大小。想想看,長照、教育、勞保甚至年金改革,若每個里都能凝聚出自己的意見,一路往上彙整,整體國家政策就不容易被特定政治勢力所把持了,」黃小陵補充道。
討論,不只是里長的責任,也是里民的責任。「政治本就需要大眾的參與,何況是切身議題的討論,」社運經驗豐富的鄭小塔指出。
此次鄭小塔參選的台北市士林區岩山里,正是4年前人民民主黨所推出37組聯合參選組合中,唯一勝選執政之地;作為聯合參選的實踐者,此次她也與前里幹事林美雯一同參選,面對該里6組競爭的激烈態勢。
「具體而言,我們認為民主就該發生在客廳。作為里長,更應該進入每戶人家的客廳,聽聽大家到底在想什麼。」
鄭小塔解釋,像是岩山里位於陽明山山腳,是天母往台北市的必經道路。巷弄之間,過路客幾乎都是呼嘯而過,行車速度過快的問題,一直困擾著里民。今年3月開始,她和團隊鑽進轄區內家家戶戶的客廳裡,逐一去做家戶拜訪。過程中,有人認為應該添購標語、有人則認為應該設置減速丘;五花八門的想法,最終經由團隊濃縮出兩個方案,進一步邀請居民參與討論,試圖減低過快車速對交通安全的影響。
持續了8個月的家戶拜訪,鄭小塔等人至今已走遍了600多戶的客廳,聽聞7成民眾對於里內事務的不同想像。
至於邱愉茹在內的4人團隊,在基隆家戶拜訪的覆蓋率更超過8成,半數家庭都已走訪過兩次。邱愉茹強調,這樣的模式也讓她在面臨港務局突然片面終止租約、控告貴美雜貨店「侵占」國有土地,導致家人流離失所之後,對政治的冷漠重新燃起希望,期盼自己的參選,能為和平里帶來不一樣的改變。
「在這個藍、綠一樣臭的年代裡,大家不只要想著不被帶屎,更要努力參選。人民民主才有可能實現啊,不是嗎?」承襲自父親、工運健將鄭村棋談話的神韻,鄭小塔一派辛辣地問道。

聾國黨

唯一聾人政黨,單槍匹馬爭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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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市東區旱溪里聾國黨里長參選人柴壽華。(攝影/李昆翰)
台中市東區旱溪里聾國黨里長參選人柴壽華。(攝影/李昆翰)
「為了選議員,我3月時有向監察院和郵局申請政治獻金專戶,宣傳6個月,只有5個人捐款,真的好慘,」曾經當選第2屆十大聾人、第5屆金鷹獎殘障楷模,此次代表聾國黨參選的柴壽華連連苦笑。
後來,他上網收集資料,才發現台灣有171萬戶沒有存款,如果每戶以3人計算,全台就有500萬人沒有存款,經濟真的很差,找人捐款是很困難的。所以心一橫,決定改選台中市東區旱溪里里長,那裡他住了40年,至少大家都認識他,起碼勝算會高一點。這麼一想,柴壽華緊皺的眉頭一下舒展開了。
台中市旱溪里人口約2,800人,1980年代以後多以工廠群聚為主,柴家的工廠也座落於此。柴壽華出生後右耳聽不到,成年後在工廠極大的噪音下埋頭苦幹,導致30歲以後講話沒問題,但雙耳全聾。他開始到啟聰學校學手語,並加入各地的殘障、聽障協會做志工;九二一大地震後也到埔里、日月潭、國姓鄉等地協助蓋組合屋。過程中發覺聾人需要幫忙,卻沒有適任的手語翻譯員可以提供協助,於是他成立手語班,培育手語翻譯人員,20年來學生超過千位。
柴壽華用嫻熟的手語比著當選,沉默,卻很有力。但他也表示,聽力的障礙,讓他無法跨越不平等;站在駕訓路線上,聽不到汽車喇叭提醒,一不小心踩了線,就倒扣15分,只能處於及格邊緣。
「天生就被扣分,這是所有聾人的處境啊!」他嘆息。
此次參選,柴壽華表示有兩個很重要的原因。一來是聾人不被重視,不僅社會地位比較低,找工作比較困難,薪水也比較低,所以才想藉由參選來提高聾人的地位;二來「政府企圖消滅小黨,其心可議」,因為聾國黨是台灣唯一的聾人政黨,目前立法院有三位肢障立委,一位視障立委,獨缺聽障立委,假如聾國黨因修法而被消滅,就是對不起聾人,所以再困難也要維持黨的生存。
身為聾國黨的創黨元老以及黨唯一提名的候選人,柴壽華一肩扛起黨組織的存續壓力,但現實中,參選卻讓他百感交集。
「我是聽障協會、聲暉協會、還有手語翻譯協會的會員,選舉要與人溝通,我請協會幫忙,但他們說不碰政治,要嘛就說要把我踢出去,沒什麼人支持我。」面對夥伴的冷漠,柴壽華表示自己不免有點受傷,臉色沉了下來,但很快地,他又換了副表情。該怎麼辦?歡迎聽人和聾人一起加入聾國黨,一併替聽障權益發聲。
沒辦法也得想辦法,既是柴壽華的寫照,也是聾國黨的寫照。如果選上里長,他想藉里長的職務來推廣孝道,鼓勵大家孝順父母,進而孝順別人的父母,使人人相親相愛,世界不再有戰爭和歧視。

農民黨

接下父親的黨和芒果樹,42歲第二代選村長

成立將近30年的農民黨,在嘉義民間頗具知名度,前任黨主席張銘顯更曾於2005年當選任務型國代,將重點擺在改善農民處境上,提出保障農民基本收入、抵制大量進口農產品等政見。
如今農民黨主席的位置,傳到了在嘉義縣番路鄉內甕村開冰店的兒子張景添手上。他的冰店開了7年,以父親培育出的「農民黨一號」芒果為主打,加工製成芒果冰和芒果乾。他的名片上沒有內甕村村長候選人的名號,寫的反倒是冰館執行長的頭銜。
今年42歲的張景添,可說是內甕村裡屈指可數的青年農民。他說500位村民裡頭,50歲以下的人,10隻手指頭算下來都綽綽有餘,大部分人都出外做工了,只有他跟著父親的腳步從小務農,一路學習如何栽種果樹。大學念的是鄰近的農場管理系,打算一輩子務農,沒想過太多參與政治的事情。
「但村子裡年輕人幾乎銷聲匿跡,現任里長也80多歲了。」在一場餐會中,張景添說他被地方頭人苦勸,希望他像接下農民黨棒子一樣,以年輕人的身分接替村長位置,為村裡服務做出改變,才決意投入選舉。
這股決心,他形容大概就像父親張銘顯努力推銷自家芒果一樣。當年爸媽拿著上市公司名冊,電話一間一間的打,為的就是要說服大老闆買單;經過好多年的努力,「農民黨一號」才逐漸闖出名號,家裡產的芒果全都自產自銷,即便市場連年萎縮,也不用再被低廉的拍賣價格所宰制。
「選村長,也是一樣道理。就像果樹如果一年不整理,要額外花三年時間才能恢復,」張景添說,內甕村一天一天凋零,在他的藍圖裡,想結合仁義潭的景色開發釣魚生意。即使為了保育水質,該處早就明令禁止釣魚,但張景添依舊強調法令應該鬆綁,開放釣魚就可以吸引觀光客和釣客,附近有人潮,就可以開店,配合在地的芒果開辦釣魚祭典,如此就能吸引錢潮和投資,帶動觀光。
「但我沒有企劃能力,要是真的能選上再說。」話鋒一轉,瞬間張景添又顯得沒什麼把握。
而參選,同樣也是為了應付《政黨法》的要求。張景添說,他隱約知道修法後規定4年一定要選一次,「但像我們這種小黨嘛,有存在就好。」對於參選,他似乎沒有非常積極。如同他的幾支競選旗幟,依舊還擺在冰店後方的舊倉庫裡,沒有拿出來放;唯獨村民送來的十數個大型花圈,聲勢雄壯地立在冰店的對面,替他造勢喊聲。

左翼聯盟

臨陣磨槍的20多年工運老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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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市鳳山區二甲里左翼聯盟里長參選人楊添貴。(攝影/李昆翰)
高雄市鳳山區二甲里左翼聯盟里長參選人楊添貴。(攝影/李昆翰)
位於高雄市鳳山區二甲里的競選總部裡,掛滿了幾幅「高票當選」的敬賀掛畫,坐鎮裡頭的楊添貴,正熟悉地泡著熱茶,一一款待前來「抬槓」的叔叔阿姨,里長架勢十足。
掛畫後方藏不住的,還有各式各樣參與工運的證據。「綁頭的、綁手的,抗議布條太多了,掛不完,」57歲的楊添貴說,他從1986年4月26日進入南亞公司,1990年就跟隨台灣工運首位入獄者顏坤泉一同參與抗爭。那時候是資方打壓特定員工,不滿意就來個南北對調,勞工沒有反駁的權利,只能認命,就連吃飯也躲不開機台的燠熱,沒有空調熱得要死。
幾經爭取,公司同意改善工作環境和勞工權益,點燃他參與工運的使命感,於是加入勞動黨成為創黨元老,往後大小運動幾乎無役不與,站在前線和其他工人一同吶喊助威。但參選里長對楊添貴來說,卻是一場「無心插柳的對賭」。
「我算對政治一直都有興趣,卻沒想過參選。願意出頭,是因為6月顏坤泉來跟我談,他叫我出來選,還跟我對賭,說要賭兩倍的保證金。一決定賭下去,他馬上就沒收我的身分證拿去登記,整個過程算是臨時吧,」他解釋道。
但他代表的是今年5月才成立的左翼聯盟,而不是原來所屬的勞動黨。楊添貴說,自己的狀況算是被「借調」過去參選,因為勞動黨一直都沒有提名他參選的打算;雖然對里長事務並不是非常了解,但也只能秉持著服務的精神硬著頭皮上場,因為小黨沒有傳統的藍、綠包袱,很能做自己。
短短時間裡,他從工運的熱衷份子,一下轉換身分成為二甲里的里長候選人。從造船業正夯的1960年代,舉家搬到前鎮,迄今40個年頭,楊添貴打算把握這次機會;選上了,承諾要讓左翼聯盟持續穩定地發展。
跑社運,就要有運動者的樣子,做里長呢?工運出身、如今依舊在南亞公司工作的楊添貴,就像往日參與運動一樣,到處徵詢里民對地方的意見。如果真能當選,他則承諾會把45,000元的里長事務費全數捐出來,並且和工運團隊合作,提供里民專業的勞資爭議諮詢服務。
選賢與能,希望發揮自己長年投入工運的刻苦精神替社區服務,訪問過後,楊添貴又脫下競選背心到工廠上班去了。

經濟黨

「仙姑」做代表,服務靈界也要建設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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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北市汐止區東山里經濟黨里長參選人霍秀珍。(攝影/李昆翰)
新北市汐止區東山里經濟黨里長參選人霍秀珍。(攝影/李昆翰)
越過一座又一座的墳墓和遍布山區的鐵皮工廠,位在新北市平溪與汐止之間的東山里,人口僅600人,過去還曾一度因為山崩導致里內人口快速流失,只剩100多個居民。現任里長林錦定不僅是全市最年長的里長,更連任超過10屆,做了超過40年,直到今年才第一次有人出來挑戰。
遞出戰帖的,就是代表經濟黨出來參選的霍秀珍。
「因為《政黨法》過了,所以一定要選,」霍秀珍直白地解釋,修法過後,這次基層選舉對小黨來說,正是打一場獲勝機率最高的生存之戰。
身兼中華道統聯盟黨負責人的霍秀珍說,是自己主動與經濟黨接觸的,因為與經濟黨主席張采明認識兩年,她覺得勝選機會大,就乾脆利用經濟黨的名氣出來參選。於是今年3月,原本在台北市松山區賣小吃的她,將戶口遷到新北市汐止區東山里,租下一間舊道壇,既當作神職服務之處,也作為接洽選民的辦事處。
穿著大紅旗袍、腳踩紅鞋,背著顯眼紅色布條一身紅的霍秀珍說,8年前她曾代表台灣主義黨選過一次立委,沒選上。問她這次為什麼要選?並非在地人的她只說建設一直都沒有改善,而經濟黨的宗旨就是要執政,要拿出經營效率。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斑駁白牆上貼滿手寫海報。霍秀珍解釋,未來當選後,她就要利用自己在建商工作習得的專長,在汐止山區打造一個「皇宮級超民宿」,結合鐵道之旅、頂級景觀游泳池、無敵寬闊夜景、城堡景觀與溫泉SPA。除此之外,還要打造另一條「平溪老街」。滿滿的毛筆字和粗糙的列印照片填滿了黃色色紙,拼貼出對未來的想像。
有著務實理想、做了8年的「仙姑」,自認是觀世音菩薩、九天娘娘和瑤池金母「代言人」的霍秀珍,更認為她的參選,是銜著上天旨意,有服務大眾的「天命」,因此選里長是必然,一面服務人界,也要一面服務靈界,工作重疊、差不了太多。
經濟黨主席張采明則說:「台灣人也可說是中國人,我很讚許新加坡那樣的成就。台灣就是政治影響生意太多,黨的目標就是要讓台灣重返亞洲四小龍之首,所以不用太民主。」

君民黨

兄妹聯手,參選「天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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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林縣東勢鄉東南村君民黨村長參選人丁慧如。(攝影/李昆翰)
雲林縣東勢鄉東南村君民黨村長參選人丁慧如。(攝影/李昆翰)
位於雲林東勢鄉南部,人口僅1,900人的東南村,在上一屆村長選舉中,選出了大學剛畢業的丁乃非作為全台最年輕的村長。主打年輕和活力,似乎成了近年東南村的特色;丁乃非無意連任後,長年在台中工作的丁慧如,則在皇君人民政黨(簡稱君民黨)黨主席、哥哥丁慶錡的指定下,回鄉參選村長。
採訪前一刻,36歲的丁慧如剛從外頭趕回來,欠身縮在宮廟的小空間裡頭,待在皇天母娘前重新整理了一次自己的儀容。玉鳳宮,是家裡五代傳承的所在,也是她和哥哥共用的競選總部,就位在交流道旁邊。宮廟前的木製匾額上,刻有大大的錢母財神4字,左右則是鍍金的招牌,標示君民黨中央黨部所在地。
在丁慶錡參選議員所印製的多張宣傳旗幟中,丁慧如只有一張小小的文宣,聽到要採訪,她說自己緊張的不得了,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政見。畢竟從大學畢業就待在台中,做會計10多年,生活工作皆在小小的辦公室裡,故鄉和黨都顯得有點陌生。
談及選舉動機和政黨,都是由哥哥開口應答。
「這是我們第一次登記參選,大家的印象都是皇軍,日本皇軍。但我們其實是『皇君』,上有皇天、下有后土君母。不過這樣也好,好記。」丁慶錡說,皇軍其實是無意中開的玩笑,日本皇軍,大敗國民黨跟共產黨,那時民進黨都還沒出世呢,雖然此君非彼軍,但話題性十足,感覺很威猛,那也很好。
但擊敗大黨,依舊是新興小黨的期望。丁慶錡說,君民黨是因為地方厭倦了長期的藍、綠鬥爭,想作為帶頭的新典範;它還是《政黨法》修改後,首個成為政黨法人的黨。「這次基層選舉,幾乎就是定了小黨的生死。」沒有議員和里長的基層勢力,政黨勢必難以打開知名度,後續中央選舉,更是看黨不看人,哪裡有小黨的生存空間。
今年年初才正式被哥哥提名做副主席,同時也提名參選東南村村長,剛開始,丁慧如對村長的職責、選舉該做什麼都不知所措。幾個月後,她發現當地的廢棄古厝、舊台糖鐵路和百年古井似乎大有可為,只要發揮東南村的特色,就有機會帶動人潮,資金流入,簡而言之,她的理想是:「仿效古坑經驗,打造打卡新熱點。」
這對兄妹除了參選議員、村長,還想實現君民黨的終極目標:「台灣統一中國」。玉鳳宮百年香火信奉的是註生娘娘系統下的陳靖姑,手持寶劍降妖除魔,這次選舉,對這對兄妹來說,更要趁勢收伏藍、綠兩大「妖孽」。

大黨制定遊戲規則,小黨面臨重大挑戰

27個政黨參選村里長看似嚇人,但事實上,內政部登記的全台政黨數目是335個。4年內不參選的「殭屍政黨」,都會面臨被廢止的命運。
中正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曾任社會民主黨召集人的陳尚志強調,新興小黨是典型的「政治弱勢」,從《憲法》的選制規定、門檻規定、《選罷法》的補助規定、現實的政治操作到以金錢為核心的選舉實務,新興小黨都很難跨越大黨制定的制度障礙;而在實際經營層面上,新興小黨在資源匱乏之下,不論從知名度建立、政策理念宣揚、募款,甚至人材的甄補等各方面,都面臨極大的挑戰。
不少小黨視此次村里長選舉為「生存保衛戰」,但陳尚志認為,接下來的全國性選舉,或許才是影響小黨們存續的更大關鍵。因為小黨必須在全國性選舉拿下1%的選票,捐款才能抵稅;其次,在全國性選舉拿到3.5%的選票,才有政黨補助款;最後則是小黨要拿超過5%的選票,才能在立法院佔有一個席次。
兩年前的立委選舉中,共有18個黨搶奪政黨票,最後僅有民進黨、國民黨、親民黨、時代力量等4個政黨達到5%得票率;新黨、綠社盟、台聯、信心希望聯盟、民國黨等5個政黨則通過得票率1%的最低門檻。
想要保住招牌的小黨,必須在此次村里長選舉保住生機;有企圖心與希望發揮全國影響力的小黨,則必須在下次全國性選舉有所斬獲。在大黨制定的遊戲規則中,小黨的命運已如同此次受訪的幾位里長候選人所言,「為了生存,硬著頭皮也要上。不打怎麼知道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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