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之疫──2019新型冠狀病毒風暴

台灣研究登國際期刊

防疫措施有沒有做?Google最知道:「洗手」關鍵字愈熱搜、該國病例數愈少

(攝影/REUTERS/Phil Noble/達志影像)

COVID-19(又稱新冠肺炎、武漢肺炎)蔓延全球,戴口罩、勤洗手、保持社交距離都是防疫關鍵。若不遵守戴口罩、社交距離的相關規則,不僅一目了然還有相關罰則;有無勤洗手,則難察覺。但台灣國家衛生研究院一項從網路搜尋的社會行為研究發現,民眾用Google搜尋「洗手」的量愈多、也愈重視洗手,而該國後續病例數也愈少。

搭配水利署統計數據顯示,疫情之後台灣平均日用水量成長2.7%,透露出台灣人民上網搜尋洗手資訊後,應也有乖乖落實。研究團隊認為,勤洗手是目前台灣疫情控制最關鍵的「保護因子」。

面對快速襲捲全球的COVID-19疫情,世界學者專家全面展開各種研究並即時分享,包括治療經驗、社會解析、防疫工具和政策,台灣2月初彰化基督教醫院以台灣第5例感染者傳給先生的家戶傳染病例,詳述無症狀的親密接觸傳染及治療過程,為國際頂級期刊《新英格蘭醫學》雜誌(New England of Medicine)接受刊載,提供國際台灣診治經驗。

國衛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助研究員級主治醫師林煜軒團隊,也完成以Google搜索「洗手」關鍵字預測COVID-19疫情研究,4月10日於英國劍橋大學出版的頂尖國際期刊《大腦,行為和免疫》(Brain, Behavior, and Immunity)刊登,以社會行為學的角色,提供各國政策防疫政策有效性的參考。

搜尋「洗手」同時也會搜尋「洗手液」、「正確洗手的方法」

林煜軒團隊分析了21國在今年1月29日至2月19日Google趨勢數據發現,民眾「洗手」搜尋量增加的天數,與接下來3週確診病例數呈現明顯負相關,也就是說,「洗手」的搜尋量愈多,該地區的病例數就愈少。

林煜軒指出,以台灣、香港、泰國為例,研究當月中,「洗手」搜尋量增加的天數佔20天以上,之後確診病例數只有約100例;反觀,伊朗、義大利、韓國「洗手」搜尋量增加的天數少於10天,之後確診病例高達1萬例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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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國衛院)
(圖片提供/國衛院)

「我們發現民眾重視洗手的程度,是COVID-19爆發時台灣疫情能維持相對輕微的保護因子,應該繼續保持。也建議政策上多宣導洗手的重要。現在進入公共場所都要戴口罩,可是比較沒有機制去檢查大家洗手了沒,」林煜軒指出。

他進一步解釋,「民眾在Google搜尋『洗手』時,不僅代表民眾接收到政府傳達『勤洗手』的衛教資訊,研究也發現,搜尋『洗手』的人也會連帶搜尋『洗手液』、『正確洗手的方法』、『新型冠狀病毒』等相關知識,無形中也提升民眾的健康識能,進而改變觀念與行為,等於協助政府的防疫政策。」

水利署4月公布的統計也發現,台灣3月平均日用水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30萬噸,「間接說明大家不是只意識到洗手重要,實際上洗手的行為可能也增加了,」林煜軒說。

「口罩」搜尋量與疫情爆發未有顯著相關

國衛院研究團隊也用「口罩」當關鍵字,但發現民眾搜尋「口罩」與疫情爆發的速度並沒有顯著相關。

「民眾搜尋『洗手』,可能之後就會認真洗手,這件事很容易做到;但現在各國都缺口罩,搜尋『口罩』不代表就能買得到口罩、戴口罩,反而代表口罩短缺,」林煜軒解釋。

不過他強調,這份研究並不是在比較洗手比戴口罩重要,「兩者不衝突、相輔相成,同樣重要。」但有其他國家研究發現,戴口罩前,手可能碰觸到髒東西,讓口罩變得髒汙;戴口罩時,口罩邊緣可能沾染口鼻分泌物,因此建議戴口罩前、脫口罩後都應該洗手。

資訊與精神科結合,以數位時代新工具讓研究更即時

林煜軒是精神科醫師,大學時代因為對資訊科技也有興趣,開始自學寫程式,後來還開發了手機程式、App,這次發表「洗手」關鍵字搜尋量與疫情的研究,再次發揮了跨領域的專長。

「精神醫學就是在研究人的心理與行為,民眾上網搜尋關鍵字,代表關心、重視這件事,我們用他們留下的『數位足跡』來看跟疫情的關聯。從公衛角度研究疫情,多半探討公共政策,而我們是從民眾的群體健康意識切入,」林煜軒說。

好奇心點燃追根究柢的火苗。起初他看到國外媒體報導口罩短缺,「口罩」的網路搜尋量也變多,他自己則發現「洗手」的搜尋量也增加,而且各國程度不同,「於是我就想知道關鍵字搜尋量跟疫情爆發有沒有關聯。」

他說,傳統的研究方法會設計問卷來了解民眾的行為,許多學者便會設計Google問卷放在網路上拜託大家填寫,問卷還要通過倫理委員會審查;如果想做跨國研究,還要雙向翻譯、做信效度檢驗,曠日費時。「想做疫情相關的研究,這種方法沒辦法即時回答我們想知道的問題。」

他的方法也是打開Google,但是用Google趨勢,直接調查全世界用戶自動留下的數位足跡。

不同國家怎麼說「洗手」?設計研究方法最難

不過這方法雖然比設計問卷簡單很多,但仍有跨國研究要解決的問題,比如需要把21個國家語言中的「洗手」都找出來嗎?

林煜軒說,研究團隊確實是把各國語言找出來,除了要考量語言的精準程度,還有那個國家人民搜尋的習慣,這部分最花時間,他們進行的方法如下:

一、分別用中文、英文以Google Translate翻成那個國家對應的文字,然後再翻譯回來確認。例如想要查法文的「洗手」,用中文「洗手」翻譯法文對到的是「Se laver les mains」,把「Se laver les mains」法文翻成中文,也會對到「洗手」,就算過了第一關。

二、用同樣的方法,用英文再次確認:用英文「wash hands」翻譯成法文會是「laver les mains」,同樣把法文翻譯回英文,確認會回到「wash hands」。但他們發現英文「wash hands」對應到的是「laver les mains」,和中文「洗手」對到的「Se laver les mains」有點不一樣。這時他們會在Google Trends中比較,「laver les mains」的搜尋量多一些,所以就採用這個詞作為代表。

三、在多語言國家,例如新加坡、瑞士,還是用同樣的方法,但原則上只選最常用的一種語言,例如新加坡實際搜尋比較多的是英文而非中文。特別的是,新加坡是用「wash hand」不是「wash hands」。瑞士的「洗手」搜尋量比較高的是德語「hände waschen」,而搜尋「口罩」時則用英文「mask」較多。

四、最後參考Google Trends的「相關搜尋」關鍵字,來確認翻譯的「洗手」或「口罩」是不是真的對應到該國家的搜尋需求。「洗手」在有些國家會對應到「手工洗車」,就不適合,會改用第二順位的詞。這步驟的確認頗為繁瑣。

「我們下了不少功夫在制定上面的流程。一旦流程確認,團隊每個成員蒐集資料時都用一致的方法,執行起來就不難。這也為行為學的研究打下方法學的基礎,以後要研究其他主題,還是可以用這套方法,」林煜軒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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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國衛院)
(圖片提供/國衛院)

疫情爆發前,全世界僅不到兩成的人常洗手

該研究選取1月19日到2月19日作為研究範圍,是因為1月19日中國官方正式宣布疫情,各國大概都開始知道這個新的傳染病出現了,而當時中國以外的國家還沒有大爆發,「這段時間正好可以檢視一個國家民眾對洗手等健康識能的重視,以及對疫情的警覺,」林煜軒解釋。

此外,對照之前在世界上,洗手並不是一個普遍性都有的衛生習慣,在疫情出現後更可做對比。

林煜軒指出, 2014年一項回顧全世界洗手習慣的調查發現,只有19%的人會在接觸過痰、大小便等分泌物後會洗手。「沒有洗手的習慣,會大幅增加接觸感染的風險。台灣民眾在防疫期間更加提升洗手的意識,是應該要繼續維持的防疫保護因子。」

台大醫院小兒部主任黃立民認為,這個研究對是否預防疾病比較間接,民眾搜尋「洗手」,可能代表去洗手的比率高一點,「只能說民眾知道洗手很重要。」黃立民強調,洗手、戴口罩同樣重要,「多一層防護,減少傳染給他人或自己被傳染的風險。」

馬偕醫院小兒感染科主任紀鑫則指出,口罩主要是預防飛沫傳染,在密閉空間尤其重要,但洗手還可預防無所不在的接觸傳染,比如電梯按鈕、樓梯或電扶梯的扶手、門把、公車或捷運上的吊環及扶手等,如果患者的口鼻分泌物留在這些地方,病毒可能存活3、4個小時,後面經過碰觸到的人如果又不自覺接觸自己的眼、口、鼻,就可能被傳染,這就必須靠勤洗手來避免。

此外,也有些病人的糞便裡殘存新型冠狀病毒,這種糞口傳播也無法靠口罩預防,必須靠洗手才能降低傳染風險。「洗手不可取代,戴了口罩還是要勤洗手,」紀鑫提醒。

從COVID-19的特性來看,即使無法用水洗手,用酒精乾洗手應急也是有效的預防方式。紀鑫說,酒精可以破壞有莢膜的病毒,如這次流行的新型冠狀病毒;但對沒有莢膜的腸病毒就無效,必須用水仔細搓洗才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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