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彥/巴勒斯坦的天空不屬於他們
跨過以巴邊境後,放眼望去盡是土黃色基調。6月的陽光,似乎把大地的水份都蒸發殆盡,只有偶爾經過的橄欖樹園,才為這片地景點綴上了些許的綠意。
幾十分鐘後,我們進入一個不起眼的巴勒斯坦村落「Kafr Qaddum」──這個自16世紀末就被記載有人居住的村落,從2011年開始,每個星期五都會固定進行抗爭遊行,要求以色列重新開放村落原本的主要對外道路。自2003年起,因為村落外以色列屯墾區「Kdumim」的緣故,以色列軍方關閉Kafr Qaddum前往臨近大城「Nablus」的主要幹道,導致村民必須繞一大圈才能前往Nablus,交通時間從15分鐘變成40分鐘。這不僅造成居民生活諸多不便、生活開銷增加,也使得醫療風險提高;近年來,至少發生兩名村民在到達Nablus醫院前即死亡的案例。
下車後,我們與抗爭的男性村民一同走向村落邊緣,被關閉的聯外舊道路上,整齊一致的以色列屯墾區就在對面。幾位村民搬來輪胎與沙發,點燃抗爭序幕的狼煙。兩台以方的黑色空拍機在天空盤旋,做著事前的敵情蒐集;空拍機發出的嗡嗡聲響,讓人心煩。巴勒斯坦缺乏空軍與機場,不管是眼前的空拍機,或是偶爾呼嘯而過的以色列空軍,都提醒著他們:在約旦河西岸(West Bank)的巴勒斯坦地區,天空不是屬於巴勒斯坦人的。只有此時乘著風勢飄向以色列屯墾區的黑色濃煙,能暫時替他們奪回一點制空權。
透過黑色濃煙,隱約可見以色列軍人已經聚集在道路的另一頭,暫時按兵不動。
除了拿著擴音器大聲宣告他們的訴求,有些村民拿出投石索,借由手臂力量將石頭拋向對面。石頭準頭與力量都欠缺,能造成的威脅有限,偶爾有石頭能順利飛到以色列軍人那,也不管到底能不能打中人,村民就一陣歡呼。一名記者為了拍攝,過於接近一位投擲的青年,因此被投石索輕微掃到。青年立刻滿臉歉意的直跟對方道歉,並且關切著記者有沒有受傷。前一刻眼神凶狠的青年,下一秒卻像似因犯錯而不安的小孩。
突然,空中傳來爆裂聲,眾人彎著腰躲避。那是橡膠子彈發射的聲響,雖然不會致命,但是造成的傷害仍不容小覷。劃過天際的催淚瓦斯罐往這飛來,村民先是四處逃竄,再跑回瓦斯罐墜落處,邊咳邊撿起,試圖丟回以色列軍方。
只要以色列軍人一向前推進,領頭的人就大聲吆喝村民後退,畢竟他們是來抗爭而非打仗的。但只要軍人一按兵不動,村民又會開始叫囂與投擲石頭。一顆橡膠子彈朝我這方向飛來,聲響越來越近,我趕緊抱頭蹲低。最後子彈沒打中我,卻擊中身旁年紀約5歲的小孩,他也拿著投石索站在前方跟著大人練習投擲石塊。所幸這顆橡膠子彈飛行距離較遠,已失去威力,小孩除了背上有塊紅腫,沒有大礙,大人檢查完後他就自己跑開,非但沒哭,連哼也沒哼一聲。
最後佔盡上風的以色列軍人將村民逼回村莊內後,高舉雙手,揮手微笑後撤退離開。村民也只能以阿拉伯語叫罵,外加中指做為最後的反擊,為這場歷時一個多小時的抗爭活動畫下句點。並非每次抗爭都如同這次和平收場。這場已經持續6年多的週末抗爭日常,有時會發生嚴重衝突流血,甚至以色列方會事後報復,突襲村莊逮捕村民。
像Kafr Qaddum這樣每週五對以色列屯墾區進行抗爭遊行的巴勒斯坦村落,在約旦河西岸還有好多個。即使國際並不支持,但以色列依舊在巴勒斯坦境內大量設置屯墾區,不僅使得巴勒斯坦國土破碎,也成了巴以和平相處的最大阻礙。
走在Kafr Qaddum那條遍佈燃燒廢棄物的舊幹道上,隨處可撿到橡膠子彈與催淚瓦斯罐,道路也因為長年累積燃燒物質而呈黑色;村內的小朋友在投石索、催淚瓦斯與橡膠子彈中的環境長大。這場已經持續多年的抗爭,至今仍然看不到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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