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美加墨世足

美加墨世足的FIFA煉金術──天價球票、正午比賽和怪彈草皮,將如何改變冠軍之路?
2025年12月5日,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足球賽小組賽抽籤儀式於美國華盛頓甘迺迪中心(Kennedy Center)舉行。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左)與國際足總主席因凡提諾(Gianni Infantino,右)握手,本屆賽事強烈的資本主義色彩與展現出的龐大商業利益引發爭議。(攝影/Brendan Smialowski/AFP)
2025年12月5日,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足球賽小組賽抽籤儀式於美國華盛頓甘迺迪中心(Kennedy Center)舉行。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左)與國際足總主席因凡提諾(Gianni Infantino,右)握手,本屆賽事強烈的資本主義色彩與展現出的龐大商業利益引發爭議。(攝影/Brendan Smialowski/A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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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加拿大與墨西哥3國合辦下,4年一度的FIFA世界盃足球賽,將於台灣時間6月12日正式開打。本屆世界盃的參賽國家不僅從32隊擴編為48隊,總比賽場次也從64場暴增至104場。直到台灣時間7月20日清晨的決賽為止,來自全世界的觀賽球迷將橫跨3個主辦國、16座城市,參賽球隊也將面對數千公里的超遠移動距離,讓這屆總賽程超過一個月的足球盛會,成為史上規模最大的一屆世界盃。

但在足球場上蓄勢待發的同時,場外的種種爭議,卻讓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再次籠罩在金權政治的陰影下。除了賽事擴編帶來的球員負荷、移動距離與北美酷暑下的安全風險,首度採取「動態票價機制」的2026世界盃,平均票價更比前一屆賽事飆漲500%。但天價票價不僅讓球迷望而生畏,各個主辦城市也因為世界盃的降臨,而陷入不公平的財政危機。

於是,這場史上「最資本主義風格」的世界盃,也再度引發世人質問:為什麼球票貴到不可思議?國際足總(FIFA)為何指定美國主導本屆世界盃?而當賽事愈辦愈大、場外變數卻愈來愈複雜之際,真正「贏得」世界盃的,究竟又是誰?

3國合辦背後的美國獨大,夢回1994年逆轉「足球沙漠」的主辦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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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6月17日,第15屆世界盃足球賽在美國芝加哥開幕,美國歌手黛安娜羅絲(Diana Ross,中)登台獻唱。賽事雖在當年對足球冷漠的美國舉辦,最終卻創下世界盃歷史上至今無法打破的場均入場觀眾紀錄,成為美國運動史的轉捩點。(攝影/Kazuhiro Nogi/AFP)
1994年6月17日,第15屆世界盃足球賽在美國芝加哥開幕,美國歌手黛安娜羅絲(Diana Ross,中)登台獻唱。賽事雖在當年對足球冷漠的美國舉辦,最終卻創下世界盃歷史上至今無法打破的場均入場觀眾紀錄,成為美國運動史的轉捩點。(攝影/Kazuhiro Nogi/AFP)

2026年的美加墨世界盃足球賽,是繼2002年日韓世界盃後,歷史上第二次由多國合辦。然而,在長達39天的賽程中,加拿大與墨西哥各僅分到13場比賽,美國則包辦包括8強、4強與決賽在內的78場,這也反映出在聯合主辦的宣傳背後,本屆世界盃極為強烈的「美國主導」色彩。

儘管在傳統印象中,美國並非「足球狂熱」的國度,但1994年由美國首度舉辦的世界盃,卻是歷史上票房最佳、平均進場觀眾人數最高的一屆賽事。

在1994年世界盃開幕前,美國社會對足球這項運動不僅冷漠、更極度陌生。根據美國哈里斯民調(Harris Poll)在開幕前100天的調查當時只有20%的美國人「知道美國即將舉辦世界盃」,甚至僅有25%的人明白「世界盃和『足球』(soccer)有關」。

然而賽事開打後,隨著地主美國隊表現超乎預期,甚至在16強淘汰賽中讓後來的冠軍巴西隊吃足苦頭,足球熱潮也以空前之勢席捲全美。這場盛會不僅讓亟欲攻占美國市場的FIFA取得巨大商業成功,更幫助足球躋身美國主流運動,並進一步催生美國職業足球大聯盟(MLS)開踢,成為美國運動史上的重要轉捩點。

然而,在世界盃睽違32年重返北美大陸之際,當年的成功經驗,卻也被FIFA轉化為一場更龐大的商業實驗──這不僅牽動著破紀錄的龐大商機,也讓原本標榜全球球迷都能共享足球美好的「世界盃精神」,又一次陷入嚴重爭議。

榨乾球迷最後一滴血,「官方最低折扣」票價比卡達世界盃貴5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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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日,墨西哥全國教育工作者協會(CNTE)於墨西哥城發動勞工抗爭,抗議者推倒街頭的世界盃大型裝置藝術。這場足球盛會雖然為國際足總帶來巨額營收,卻也讓主辦城市陷入財政負擔與資源分配的爭議。(攝影/Carl De Souza/AFP)
2026年6月2日,墨西哥全國教育工作者協會(CNTE)於墨西哥城發動勞工抗爭,抗議者推倒街頭的世界盃大型裝置藝術。這場足球盛會雖然為國際足總帶來巨額營收,卻也讓主辦城市陷入財政負擔與資源分配的爭議。(攝影/Carl De Souza/AFP)

2025年12月11日,倫敦時間星期四晚上,許多死忠足球迷都在等待電子信箱裡的一封重要通知──一個星期前,48支晉級2026世界盃足球賽的球隊才剛完成分組抽籤;而這一天,FIFA也將開放指定賽程的搶票。

每逢大賽期間,只要英格蘭隊成功晉級,英格蘭足協所屬的英格蘭球迷旅行後援會(England Supporters Travel Club, ESTC)就會開始販售應援套票。這不僅能讓最死忠的球迷享受票價折扣,熱烈喧騰的球迷應援區,更是帶動球隊士氣的世界盃標誌性畫面。

然而,當FIFA公布各參賽隊伍的「應援票價」後,社群網路上卻湧現各國球迷震驚和憤怒的譴責聲浪。因為2026年世界盃的票價,昂貴得令人難以置信。以英格蘭為例,3場小組賽中,最便宜的應援門票就要220美元(約新台幣6,911元);如果英格蘭成功在淘汰賽一路過關斬將、如願打進決賽,8場比賽套票的最低售價更高達7,475美元(約新台幣23.5萬元)。

最令球迷傻眼的是,這種令人咋舌的票價,竟已是FIFA以專案限量提供的「官方最低折扣」,但均價仍比2022年卡達世界盃高出5倍以上──以決賽為例,應援球迷票就比上屆貴了7倍;若透過一般方案,球迷想買到同級座位,更至少得付出10倍天價。

「這是對世界盃傳統不可原諒的背叛,也完全無視了球迷的支持與存在,才是成就這一足球盛會的關鍵。」組織並支持各國球迷權利的NGO歐洲足球支持者協會(Football Supporters Europe)指出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的票價之所以失控飆漲,主因就是FIFA全新採用的「動態票價機制」(dynamic pricing),也就是所有球票的價格都會像股票一樣,隨著比賽的熱門程度與市場需求即時漲跌。

然而外界質疑,動態票價照理應該「有起有落」,但本屆世界盃門票的價格卻一路狂飆;即便主辦城市的旅宿與交通預訂量遠低於預期──顯示各國球迷親臨現場的購票意願並不高──票價也毫無回跌跡象。此外,FIFA也一直拒絕對外說明售票狀況與票價的浮動公式,這都進一步加劇輿論對於FIFA惡性操控票價的疑慮。這種種的不合常理,不僅本末倒置地排擠死忠球迷,更讓世界盃淪為一場被演算法和投機客挾持的炒作遊戲。

除了一般售票引爆爭議,本屆世界盃的二手票轉讓,也全部只能透過FIFA官方平台交易。但外界質疑,FIFA轉售平台不僅會對買賣雙方,各別收取成交金額15%的超高手續費,官方轉售機制也有助長炒作票價的嫌疑。

例如在世界盃開賽倒數50天之際,FIFA官方轉售平台的決賽售票區,竟出現數張高達230萬美元(約新台幣7,238萬元)的一般門票。這種直衝天際的炒作價格不僅震撼全球體壇,更驚動地方司法,促使紐約州與紐澤西州總檢察長聯手
決賽是在紐約和紐澤西兩州合辦,因此決賽門票爭議才會驚動兩州聯合調查。
,對FIFA「官方下海當黃牛」的涉嫌炒作展開調查

面對外界的「斂財」指控,FIFA則反駁:動態票價在美國體壇早已行之有年,不論是美式足球超級盃(Super Bowl)還是美國職棒大聯盟都已廣泛採用。FIFA主張,此機制不僅能打擊黃牛轉售、保護球迷免於詐騙,更重要的是能精準反映供需,透過市場機制確保每場比賽都「收入最大化」──因為FIFA高達9成以上的財政收入,全都仰賴世界盃4年一回的「大補血」。

根據FIFA的財務估算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將帶來至少130億美元(約新台幣4,086億元)的收入,這不僅創下歷史新高,整體營收更將比4年前的卡達世界盃增加73%。

而在這130億美元的總營收中,電視轉播權利金占40.5%,是FIFA最重要的收入來源;販售比賽門票與VIP套裝行程則以27.7%位居第二,占比甚至高於行銷權利金(25.7%),這也凸顯了動態票價之於FIFA的「金雞母」地位。

除此之外,FIFA主席英凡提諾(Gianni Infantino)在替美加墨世界盃宣傳時,也曾提出一個極具商業說服力、卻同樣充滿爭議的說法:「美式足球的超級盃,是美國體壇最重要的賽事,它有多少觀眾?大概1.2億至1.3億之間。這聽起來很棒,但世界盃的觀眾總數,卻有60億人。」

「所以,一屆世界盃就相當於在1個月內舉辦104場超級盃,也就是每天至少舉辦3場超級盃。」

雖然這種簡單粗暴的論述,在美國體壇引發諸多爭辯,但英凡提諾卻也明顯點出FIFA的野心:美加墨世界盃的每一場比賽,都要有超級盃等級的最高規格與商業地位。因此,包括動態票價的飆漲,或者美國政府對海外球迷世界盃簽證比過往更嚴格的審查本質上都是對球迷消費能力的階級篩選,藉此達成賽事精品化和品牌升格的戰略目的。

不只球迷要算行程,移動里程也是世界盃奪冠關鍵

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不僅是FIFA史上第一次由「三國合辦」的大型賽事,球場與球場之間的移動總距離,也將創下歷史新高。但在世界盃這種短期大賽中,如何利用有限時間休息與調整狀態,是每支球隊問鼎冠軍的最大課題;因此,盡可能「縮短移動時間」,也就成了各國後勤備戰的重中之重。

像是本屆世界盃中,阿根廷、英格蘭、荷蘭與阿爾及利亞這4支國家隊,不約而同將備戰基地設在美國中西部的堪薩斯市──身為宿敵的阿根廷與英格蘭,彼此的基地距離甚至不到30公里。列強之所以搶進堪薩斯,是因為該市的氣候條件與地理位置皆處於本屆世界盃的「黃金中間值」,無論在小組賽或淘汰賽階段,飛往各賽區的移動距離都相對適中。

根據統計,本屆世界盃小組賽共計3場,此階段以球隊「訓練基地」往返前兩場比賽球場的距離,加上前往最後一場比賽球場的「單程」距離計算移動里程,參賽48支隊伍的平均移動距離高達4,091公里。其中,首度參賽的加勒比海島國古拉索(Curaçao),小組賽的移動總里程數就飆破8,545公里,成為全賽會最奔波的「勞碌命」球隊;相較之下,被分配在墨西哥進行小組賽的韓國隊則幸運得多,由於備戰基地距離比賽場地僅有12公里,小組賽期間總共只需移動689公里,成了各國當中最「以逸待勞」的省力幸運兒。

必敗的「稅金足球」?1966年以來,主辦國難以打破的世足虧損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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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4日,美國紐約賓州車站上掛起賽事預告看板。紐澤西公共運輸公司(NJ Transit)因應賽事而大幅調漲往返球場的鐵路車票,在遭到公眾輿論與球迷強烈反彈後,被迫將爭議的150美元來回票價調降至105美元,反映出主辦城市短期調度交通成本轉嫁球迷的失衡狀況。(攝影/Adam Gray/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2026年6月4日,美國紐約賓州車站上掛起賽事預告看板。紐澤西公共運輸公司(NJ Transit)因應賽事而大幅調漲往返球場的鐵路車票,在遭到公眾輿論與球迷強烈反彈後,被迫將爭議的150美元來回票價調降至105美元,反映出主辦城市短期調度交通成本轉嫁球迷的失衡狀況。(攝影/Adam Gray/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儘管FIFA強調130億美元的收入將用於「支持全球足球發展」,但加拿大《環球郵報》(The Globe and Mail)取得的合約副本卻揭露FIFA不僅未與主辦城市分享巨額利潤,更透過不平等條約,將財政重擔「債留主辦方」。

因為世界盃賺取的電視轉播、門票、行銷贊助和商品銷售等巨額營收,幾乎全都直接流入FIFA口袋;主辦城市不但無法獲得票房分潤,也無法對FIFA匯回瑞士總部的豐厚收入課稅。相反地,從球場設備、交通疏運到場外球迷活動,FIFA對主辦城市開出了多如牛毛的數萬條要求,但執行預算與成本,卻全得由主辦城市自行籌款。若比賽期間出現市民抗議、球迷騷亂或維安事故,主辦城市甚至還得全額賠償FIFA的一切損失。

以世界盃期間的球場管制為例,在美國,大型球場通常位於缺乏大眾交通運輸系統的城市近郊,球迷們通常得自行開車才能往返場館。這一方面反映了美國是一個自駕文化盛行的「汽車社會」,二方面也形塑了美國特殊的比賽日傳統──也就是球迷們提前開車到球場周邊舉辦的「車尾派對」(Tailgate party)

然而,2026年世界盃不僅將對自駕球迷收取每次100美元(約新台幣3,150元)的停車費,球場周邊車位也將大幅減少,車尾派對這項球迷傳統也被迫取消。這是因為FIFA要求主辦 城市必須將球場方圓2公里設為「管控區」(Controlled Area),在此區域內,所有非贊助商的產品、商標,甚至塗鴉標語都必須被徹底淨空,以確保FIFA對世界盃品牌與轉播畫面的商業獨占權。

限制私家車通行的做法,讓球場疏運面臨極大壓力。但FIFA卻拒絕提供任何補助,並堅稱:提供觀賽球迷適當且可負擔的交通方式,是主辦城市自己的問題。於是,一部分主辦城市只能硬著頭皮,用政府預算倒貼球賽疏運巴士;其他城市則將短期調度的運量成本轉嫁給球迷,甚至出現比賽門票300美元、看球車票卻超過100美元的失衡狀況。

加拿大國會預算官(Parliamentary Budget Officer)指出,在美加墨世界盃中,加拿大每辦一場球賽,政府就得用預算倒貼8,200萬加幣(新台幣18.9億元)。從經濟角度來看,這不僅是2006年德國世界盃主辦成本
2006年世界盃是上一次由OECD國家主辦的世界盃;相較於此後的巴西、俄羅斯與卡達,德國的財政條件與賽事硬體建設投入程度,都與加拿大更為接近,因此報告才以德國世界盃作為對照組。
的兩倍以上;即便賽事空前成功、球票全數高價完售,已為世界盃「代墊」超過10億加幣(約新台幣230億元)預算的加拿大政府,也幾乎不可能回本。

不過,「主辦世界盃會大虧錢」也不是美加墨世界盃特有的狀況。自1966年英格蘭世界盃以來,除了帳務狀況不明、政商環境特殊的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之外,其它15屆世界盃主辦國全都陷入虧損

其中,FIFA雖然宣稱在2022年卡達世界盃創下75億美元(約新台幣2,359億元)營收紀錄,但其中只有12.6億美元(約新台幣396億元)用於支付卡達主辦比賽的營運成本;就算再加上世界盃期間各國球迷食宿與觀光消費帶來的170億美元(約新台幣5,348億元)收入,和卡達主辦世界盃所花費的3,000億美元(約新台幣9.4兆元)相比,仍只是杯水車薪。

真草蓋假草、正午戰酷暑:美加墨世界盃的比賽挑戰,會如何影響冠軍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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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3日,加州SoFi體育場內工人正在鋪設天然草皮。本屆美加墨世界盃有8座球場原本使用人工草皮,開賽前夕皆必須在既有鋪面上強行覆蓋一層天然草皮,以符合國際足總的比賽規定。(攝影/Frederic J. Brown/AFP)
2026年5月13日,加州SoFi體育場內工人正在鋪設天然草皮。本屆美加墨世界盃有8座球場原本使用人工草皮,開賽前夕皆必須在既有鋪面上強行覆蓋一層天然草皮,以符合國際足總的比賽規定。(攝影/Frederic J. Brown/AFP)

事實上,極高的主辦成本,也是世界盃之所以回到北美的主因──因為美加墨3國都有現成、且持續用於頂級運動賽事的大型球場,不必重演過去幾屆世界盃為了新建球場而大興土木、甚至工程延宕的災難經驗。

但這些現成的比賽場地,卻也有著令各國參賽隊伍極為頭痛,甚至足以影響「奪冠機率」的隱憂:包含球場原本鋪設的人工草皮,以及北美夏季極端炎熱的高溫環境。

FIFA規定,世界盃的比賽場地一律得使用天然草皮。但在美加墨世界盃的16座場地裡,就有8座球場原本使用人工草皮,其中7座在美國、1座在加拿大。因此開賽前夕,這些球場都得在原本的人工草皮上,再覆蓋一層天然草皮,以符合世界盃比賽需求。

然而,這種「真草蓋假草」的臨時鋪設,不僅無法百分之百還原天然草皮的腳感,也會明顯干擾控球,甚至增加球員受傷的風險。

像是在美國舉辦的2024年美洲國家盃(Copa América)2025年FIFA俱樂部世界盃(FIFA Club World Cup)期間,各國球星就曾反覆抱怨賽場草皮狀況極差。由於臨時鋪設的草皮異常乾燥
這一方面是因為天然草皮以「冷藏運輸」送到球場,二方面是其底下的人工草皮會吸熱,盛夏時節也會讓球場變得更熱。
,拼接處更是凹凸不平且摩擦力大,極易導致選手在快速變向時扭傷膝蓋與腳踝。

此外,若臨時草皮鋪設的厚度過淺,更會在比賽中產生類似「彈簧床」的效應,導致足球出現怪異且不規則的彈跳。不僅梅西(Lionel Messi)與阿根廷國家隊等頂尖球員曾公開批評這種場地難以控球,率領巴黎聖日耳曼(Paris Saint-Germain)奪下歐洲冠軍聯賽冠軍的西班牙名帥恩里克(Luis Enrique)更不留情面地表示,美國的場地「讓球在場上和兔子一樣到處亂跳」,直言這讓比賽節奏變得極其破碎,根本不適合舉行頂級足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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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20日美洲盃小組賽期間,阿根廷球星梅西(右)在亞特蘭大的梅賽德斯-賓士體育場(Mercedes-Benz Stadium)遭到加拿大球員阻截。包含阿根廷國家隊在內的各國頂尖球員曾批評北美臨時鋪設的草皮異常乾燥且凹凸不平,不僅嚴重干擾控球節奏,更大幅增加選手受傷風險。(攝影/Hector Vivas/Getty Images Via AFP)
2024年6月20日美洲盃小組賽期間,阿根廷球星梅西(右)在亞特蘭大的梅賽德斯-賓士體育場(Mercedes-Benz Stadium)遭到加拿大球員阻截。包含阿根廷國家隊在內的各國頂尖球員曾批評北美臨時鋪設的草皮異常乾燥且凹凸不平,不僅嚴重干擾控球節奏,更大幅增加選手受傷風險。(攝影/Hector Vivas/Getty Images Via AFP)

除了草皮材質,在北美舉行的世界盃還因為「時差」和「極端天氣」的關係,面臨著更嚴峻的高溫考驗。

雖然美加墨世界盃的舉辦地點,並沒有像2022年卡達世界盃一樣位處中東的極端沙漠環境,但FIFA為了顧及足球運動的傳統市場──歐洲球迷與眾多贊助商的「看球時差」,在美洲舉辦的世界盃,通常都會提早在白天比賽。於是,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的賽程,FIFA也繼續維持為「主要市場服務」的傳統:例如1998年法國世界盃和2006年德國世界盃(註)
1998年法國世界盃與2006年德國世界盃的中午開賽率都是0%;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也只有1場比賽在12點開踢。同在美洲的2014年巴西世界盃,雖然同樣安排大量中午場次,但當時正值南半球冬季,午間賽事中只有1場因緯度因素氣溫超過30℃。
,比賽都會特別避開豔陽高照的中午時段,但本屆的美加墨世界盃卻有26%的比賽(27場)會在正中午12點開踢,包括決賽在內的另外26%比賽,則安排在午後3點開賽。

然而,北美洲的夏季不僅豔陽高照,氣溫也經常逼近熱浪標準,這也導致世界盃歷史上不少傳奇比賽,其實都是在「可能對選手造成生命危險」的高溫中開踢。

例如1970年1986年的墨西哥世界盃,以及1994年美國世界盃的決賽,全都為了顧及歐洲市場的轉播黃金時段,被FIFA安排在盛夏的中午12點開球。在1986年英格蘭─阿根廷的世仇大戰中,上演「上帝之手」與半場連過5人「世紀進球」的阿根廷球王馬拉度納(Diego Maradona),就曾在當屆賽事中號召各國選手向FIFA抗議:「在那麼炎熱的中午踢球,既不人道也不公平!」

至於美國主辦世界盃的酷熱經驗,更早在32年前的冠軍戰中就留下警示:在1994年世界盃決賽中,因踢飛最後一顆12碼罰球、導致義大利錯失冠軍的「憂鬱王子」巴吉歐(Roberto Baggio),比賽當天就是在加州中午超過38°C的酷暑高溫下,與巴西精疲力竭地鏖戰120分鐘,最終才悲情地倒在PK大戰。

FIFA對比賽高溫風險的衡量標準,是以「綜合溫度熱指數」(Wet Bulb Globe Temperature,以下簡稱WBGT)為準。這是因為單看氣溫並無法完整反映高溫對人體造成的影響,必須同時考慮讓皮膚升溫的溫度、輻射熱(陽光強度),以及直接影響選手出汗與散熱的濕度和風速。

按照世界盃的規定,若WBGT指數超過32°C,比賽就必須推遲舉行;但實際上,WBGT只要超過28°C,對場上高強度奔跑的選手來說,就已經存在熱傷害的安全風險。

英國《衛報》(The Guardian)統計,在美加墨世界盃中,只有美國休士頓、達拉斯與亞特蘭大3座主辦城市,擁有可開啟空調的巨蛋型球場。而在其他13座露天球場裡,預估超過一半的比賽都可能出現高溫問題──其中,又以主辦7場比賽的邁阿密,以及決賽所在的紐約/紐澤西大都會人壽體育場(MetLife Stadium)
儘管決賽場地實際上坐落於紐澤西州,但由於球迷活動與官方贊助主場皆設在紐約市,因此「紐約/紐澤西」在FIFA官方文件上是一起的聯合主辦城市。
另,由於大都會人壽並非FIFA贊助商,因此世界盃期間將被暫時取消球場冠名權,並改稱為「紐約紐澤西體育館」(New York New Jersey Stadium)。
,最可能面臨中暑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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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19日,2025年FIFA俱樂部世界盃賽場上,巴西帕梅拉斯隊(Palmeiras)守門員韋佛頓(Weverton)在終場哨響後,立刻往頭上澆冰水消暑。為了顧及歐洲傳統市場與贊助商的看球時差,本屆美加墨世界盃有超過半數賽事被安排在盛夏的正中午或午後開踢,高溫熱浪將對高強度奔跑的選手造成嚴峻的熱傷害風險。(攝影/Mohamed Tageldin/Middle East Images via AFP)
2025年6月19日,2025年FIFA俱樂部世界盃賽場上,巴西帕梅拉斯隊(Palmeiras)守門員韋佛頓(Weverton)在終場哨響後,立刻往頭上澆冰水消暑。為了顧及歐洲傳統市場與贊助商的看球時差,本屆美加墨世界盃有超過半數賽事被安排在盛夏的正中午或午後開踢,高溫熱浪將對高強度奔跑的選手造成嚴峻的熱傷害風險。(攝影/Mohamed Tageldin/Middle East Images via AFP)

但高溫和草皮造成的比賽變數,對世界盃的冠軍之路,又可能帶來什麼影響?

足球界大多認為,在高溫悶熱的酷暑環境中,足球比賽的節奏通常會變得比較緩慢,球員也更容易疲倦和受傷;若再加上狀況不佳的草皮條件,都會對以速度和衝擊力見長的球隊更為不利。

在美洲的酷暑下,現代足球那種衝刺更多、壓迫更猛、能量消耗更大的「高壓逼搶」踢法,恐怕會更快油盡燈枯;相反地,那些控球節奏較慢、更仰賴個人天才一閃與狡黠經驗的舊時代足球藝術──正如1970年奪冠的巴西球王比利(Pelé),或在1986年世界盃上「神魔一體」的馬拉度納──或許更有機會在這屆世界盃中意外復興,並為足球界再次帶回屬於世界盃的傳奇時刻。

但這種「場內美麗足球、場外金權暴利」的反差,不僅再次凸顯了世界盃令球迷又愛又恨的複雜情緒,也重新揭示了大型運動賽事的矛盾核心:只要哨音響起、比賽開打,所有的現實困境與爭議,都會在足球入網的狂熱瞬間,暫時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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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熱的北美夏天,既會帶來爭議,也可能鑄就傳奇。圖為1994年7月17日美國世界盃決賽,巴西與義大利在加州7月正中午、超過38°C的酷暑下鏖戰120分鐘,最終進入PK大戰。義大利王牌球星巴吉歐(Roberto Baggio,右)射飛最後一球,讓巴西以3比2贏得世界冠軍;但賽後,巴吉歐無比沮喪的懊悔背影,反而成為1994年世界盃最被世人銘記的代表畫面。(Photo by OMAR TORRES / AFP)
酷熱的北美夏天,既會帶來爭議,也可能鑄就傳奇。圖為1994年7月17日美國世界盃決賽,巴西與義大利在加州7月正中午、超過38°C的酷暑下鏖戰120分鐘,最終進入PK大戰。義大利王牌球星巴吉歐(Roberto Baggio,右)射飛最後一球,讓巴西以3比2贏得世界冠軍;但賽後,巴吉歐無比沮喪的懊悔背影,反而成為1994年世界盃最被世人銘記的代表畫面。(Photo by OMAR TORRES / A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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